那么,谢晓娟到底是怎么勾搭上郝玉杰的呢?
这事儿,还得从陈米月流产住院那天晚上开始说起...
那天晚上,
都会悦享中心五楼的走廊灯坏了两盏,
市场部经理办公室门口那一截,昏得像旧电影。
谢晓娟正蹲在窗台边上,拿一块灰扑扑的抹布擦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
绿萝叶子黄了大半,藤蔓蔫头耷脑地垂下来,像刚被谁抽了筋骨。
她一边擦,一边骂骂咧咧地牢骚着:
“你他妈也跟我一样,看着枝枝叶叶的,其实根都烂了…”
嘟囔了一阵之后,她又觉得自己无聊,拿抹布角把花盆沿上的灰揩干净。
她的身上,系着一条那条蓝格子围裙,
围裙兜里塞着手机、半包纸巾、一根黑色皮筋,还有一张下午客户落下的名片。
办公室里早就没有别人了,其他人都下班了,
只有中央空调还嗡嗡地吹着,吹得她后脖颈发凉。
手机在围裙兜里震了一下。
谢晓娟没当回事,慢吞吞把抹布搭在花盆边上,又拿手背蹭了蹭额头,这才掏出手机。
屏幕一亮,她看见吴奕玮的名字,眼皮先跳了一下。
吴奕玮发来的就一行字,外加一个感叹号:
“她住院了!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干什么吗?”
谢晓娟盯着那几个字,手指头一点点凉下去。
她没立刻回,先扭头看了一眼办公室门。
门关着,玻璃上贴了半张“市场部招商洽谈中”的纸,纸角翘起来,像一只耳朵。
她又低头看手机,屏幕自动暗了,她点了一下,又暗,又点。
迟疑半晌,她回了条消息:
“你最想干什么?”
消息刚发出去,吴奕玮那边几乎是秒回:
“我想弄死你!”
谢晓娟觉得那五个字,像五根钉子,顺着手机听筒往她耳朵里楔。
她把抹布往绿萝盆里一摁,脏水“噗”地溅出来,洇在围裙下摆上,一小片深色,慢慢扩开,像尿渍。
她没管,转身拉开办公室门,快步往走廊尽头走。
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声音又急又脆,
走到消防通道门口时,她一把推开门,门轴“吱呀”一声,
楼道里的冷风,裹着水泥灰味,扑到脸上。
她没往下走,就蹲在台阶上,把吴奕玮那条消息翻来覆去看了八遍。
第一遍看,她想骂回去;
第二遍看,她想打电话问陈米月到底怎么回事;
第三遍看,她开始琢磨吴奕玮现在在哪儿、旁边有没有人;
第四遍看,她觉出那“弄死你”里头其实虚得很,吴奕玮那种人,真敢弄死谁?他连杀鸡都不敢看;
第五遍看,她心里冒火;
第六遍看,她后背发凉;
第七遍看,她开始害怕;
第八遍看,她忽然明白过来——
吴奕玮这不是在撒狠,他是在试她。
他想看她慌不慌,想看她会不会留下什么话柄…
谢晓娟把那条消息删了。
删完又觉得不踏实,点进吴奕玮的聊天记录,手指头悬在“清空”上停了停,最后一咬牙按下去。
屏幕闪了一下,聊天记录像被人一把抹平的沙地,什么都没了。
她又打开相册,翻到那些跟吴奕玮有关的照片——
有在“那一夜”酒吧门口拍的,
有吴奕玮喝多了靠在电线杆上比耶的,
还有一张,是吴奕玮给她转账后,截的屏。
她一张一张点开,又一张一张删,全部倒进“最近删除”,再从“最近删除”里彻底清掉。
做完这些,她扶着冰凉的水泥墙站起来,膝盖“嘎巴”响了一声,像老木门合页。
她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
陈米月肚子里的孩子没了,吴奕玮这个王八蛋肯定要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
她太了解吴奕玮了。
这个男人看起来斯斯文文、唯唯诺诺,见谁都先笑,说话声音不大,衬衫扣子永远系到最上面那颗,活像一只被阉过的鹌鹑。
可谢晓娟在风月场里滚了这么多年,什么鸟没见过?
吴奕玮骨子里又阴又怂,出了事第一反应永远是甩锅。
当初在“那一夜”酒吧,他裤裆里那点破事被她拿捏得死死的,表面上对她言听计从,一口一个“亲爱的”,叫得比亲妈还亲,
可是,谢晓娟知道,吴奕玮看她的眼神里,
三分依赖,七分提防,就像看一条随时可能反咬一口的蛇…
她蹲在消防通道里,把吴奕玮可能走的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陈米月流产,吴奕玮先得在陈米月面前装无辜——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我就是给你买了点甜品”;
然后得在吴建邦面前装可怜——
“爸,我真没想这样,是有个女人,给了我一瓶药水…”;
再然后,如果陈国荣那边压下来,吴奕玮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她谢晓娟推出去当替死鬼——
你看,是她教唆我的,是她给的药,是她让我老婆喝的,我吴奕玮一时糊涂啊,我哪懂那些东西…
谢晓娟想到“药”这个字,胃里一阵翻腾。
她把手按在肚子上,指尖隔着围裙都能觉出自己手心全是冷汗。
消防通道里的声控灯灭了。
谢晓娟跺了一下脚,灯又亮起来,昏黄的光照着她半张脸。
她又想起李云野——
李云野那人看着吊儿郎当,见了谁都嘻嘻哈哈,实际上心细如发。
张法信那帮人查监控跟梳头似的,一根头发丝都不放过。
上回有个商户在消防通道里抽烟,张法信愣是从三十多个摄像头里把那人进出时间、抽了几根烟、烟头扔哪个垃圾桶全给捋出来了。
万一哪天查到她头上,李云野会怎么对她?
谢晓娟想起李云野看自己的眼神——
就是那种“我拿你当自己人但你最好别让我发现你搞事”的眼神。
那眼神不凶,甚至带着笑,可谢晓娟每回被那眼神扫一下,后槽牙都发酸。
她又想起潘姐——
潘丽君那人,眼睫毛都是空的。
谢晓娟第一天到都会悦享中心上班,潘姐上下打量她一眼,就说了一句:
“晓娟啊,你这双眼睛太活,放市场部屈才了。”
谢晓娟当时还当是夸她,后来才品出来,潘姐那是敲打她——
你别在我眼皮子底下耍心眼,我看得出来。
潘姐早就看穿自己,压根就看不上自己…
她谢晓娟在这些人眼里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从泥坑里爬出来的野鸡,运气好蹦到了凤凰窝边上,真要出了事,谁都能一脚把她踹回去…
谢晓娟在消防通道里蹲了足足二十分钟,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她站起来的时候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下楼梯。
她扶着墙稳住身形,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眼下这个局面,吴奕玮靠不住,李云野更靠不住,陈米月醒了之后第一个要撕的人可能就是她。
潘姐那边,她连门都摸不着…
最后,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她得找一个比潘丽君,比吴奕玮更粗的大腿!
她在消防通道里来回踱步,脑子转得飞快。
东郢市这地界,比潘丽君更粗的大腿,掰着指头数也就那么几个。
陈国荣算一个,可陈国荣是陈米月的亲爹,这条路等于死路。
吴建邦?
呸,那就是个老狐狸,真出了事他第一个保自己儿子。
再往上数…
谢晓娟脚步一顿,脑子里蹦出三个字:
郝玉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