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时分,小草想牵着徒儿的手,送徒儿回去。
“飞舟还有一个时辰左右就到了。怀月,随为师回去吧。”
“……”颜怀月盯着那只看似自然而然递过来的掌心向上的手,决定握上去试试。
说好的考虑,怎么能不给彼此一点机会。
二人指尖相交。
颜怀月握得很实很满,厉无攸反而有些想退出去,掌心贴在一起的瞬间,稍微大一些的手忽然变得有些松垮。
“师尊,我们走吧!”
颜怀月笑眯眯地晃了晃手。
掌心的触感与往日没什么区别,是让人十分安心的感觉。
师尊不演戏的时候,每次都能给自己十足的安全感。
说起演戏,也不知系统兄那边如何了。
系统兴高采烈地跟着另一个自己过去了,好像终于跟对了人,总算扬眉吐气一回似的。
祂如此表现,大概另一个世界还算不错吧,自己也可以真真正正放心了。
只是不知,他们何时回来,还会不会回来。
系统兄不在身边,不知身边这人是否有些不习惯。
罢了,自己多陪陪他就是了。
厉无攸走路轻飘飘的,好像从脑子开始,就有些失去了重量。
一路恍恍惚惚离开了飞舟窝藏的一片云海。
二人相互告别,假装这一夜谁都没有外出。
之后天彻底放亮了。
厉无攸回去抓紧时间写写画画,埋头苦干,想趁着记忆尚未褪色,把一切美好都留在身边。
颜怀月刚替本体温养了一会儿经脉,还没怎么放松下来,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叩门声。
“叩叩……”
“请进。”
秦知秋理了理衣襟,深吸一口气,轻轻迈入房中。
一打眼就看见白衣道尊正端坐榻前,为睡着的人诊脉。
莹白的指尖浅浅搭着同样白皙的手腕,建立起一丝微弱的联系。
“道尊。”
秦知秋恭敬行礼。
颜怀月微微摇头示意:“秦长老不必多礼,可是飞舟到了?”
秦知秋颔首道:“正是。飞舟此刻已停驻于寂玄宗练剑场正上方。”
“原本拟在归藏阁降落,然焦阁老提议,既然宗门大比将近,不如就在寂玄宗附近等候为宜。老夫便斗胆做主,邀诸位到寂玄宗内小住数日。”
颜怀月缓缓收了手。
“长老果然思虑周全。”
秦知秋眼看那指尖一寸寸离开手腕,心中竟莫名一紧。
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油然而生,不如让颜怀月换个师父,在道尊身边,一定比在仙尊身边好得多。
仙尊对世人大恩大德,唯独对自己的弟子薄情寡义,怎能不让人唏嘘,不让人想拉那弟子出苦海啊!
不过……
秦知秋有些心痛。
可惜道尊不便久留,颜怀月的好日子也不知能过几天。
他强忍悲戚,强迫自己不动声色:“道尊谬赞。一念峰地处略偏,贫道愿为道尊引路。”
颜怀月温声回绝:“多谢长老。只是长老连日奔波,怀真怎好再麻烦您?我常往一念峰访友,路熟的很,况且无攸应当也要即刻回去,我随他去便是。”
“……也好,那贫道不打扰了,告辞!”
“嗯,再会!”
颜怀月挥了挥手告别。
秦知秋临走前还有些心绪翻涌。
他还以为道尊的言行会更……老成?
怎知无论话里话外,还是动作举止,似乎都更年轻,最后挥手道别也……更亲切。
秦知秋嘴角一勾,细细回味一番,身子轻巧了些,步步坦然走远。
厉无攸那边,也是由他知会的。
只是轮到厉无攸时,秦知秋的态度便更偏公事公办了。
正好小草本身也不愿与旁人多作交流,只简单点头应了几声,便目送秦知秋一脸严肃地离去。
飞舟缓缓降下,稳稳停住。
一坨又一坨的人群有序下了飞舟。
某些魔界或妖界的卧底,也自然而然混在队伍里,偷偷打量着寂玄宗的一切。
总体而言,大家好奇居多。
尽管在秘境中借着秘境之主的光,见过一次寂玄宗练剑场,但那时的练剑场与现在大有不同。
那时的宗主,也与现在的宗主大有不同。
一落地,寂玄宗内留守的长老们便带着弟子们接待好众人,领着大家分别前往安排好的住所。
归藏阁的焦尔阳第一眼便相中了寂玄宗的护山大阵。
可明着看不好,暗着研究又像做贼,思虑片刻,他决定稍后单独向宗主莫远山求学。
“求学”二字并非谦虚。
这护山大阵的确奥妙无穷,一看就不是一群寻常剑搭子的手笔。
要么是莫宗主深藏不露,要么是寂玄宗有什么上古流传的阵法,要么是……道尊为寂玄宗布下的。
但最后一种可能稍微有些牵强。
一宗护山大阵怎么假手外人。
大概率是莫宗主所为。
若莫宗主肯应,他定要上赶着求学!
裴盈宸出来的早,便自始至终都盯着飞舟出口,等那白衣人出来。
他神色一暗。
若不是这几日被焦阁老限制在队伍里,他早过去找人了。
可等到最后一批人下来,飞舟被自己的队伍收了回去。
他也没等到想见的人。
“少阁主,以道尊的修为,若想避开人群,至少有一万种法子。你在这儿能堵到他就怪了!”
焦尔阳脸色一臭。
“听老夫一句劝,他绝不是你能痴心妄想的人,趁早醒悟吧!”
这话几乎不留情面。
早在知道裴盈宸做出那等混账事之后,他就看这少阁主不顺眼了。
要不是看在段平桓的面子,他早把这人打包扔回归藏阁了,免得他继续作乱,给归藏阁添麻烦。
可惜……少阁主毕竟是归藏阁的少阁主。
焦尔阳深吸一口气,试图说服自己。
若有什么好事儿,还是得多想着点儿少阁主的,肥水不流外人田……
“少阁主,你可能感觉出这护山大阵的奥妙?”
“……”裴盈宸微微垂眸,“这是怀真的手笔。”
“真是道尊?”
焦尔阳愣了又愣,不可置信道:“道尊跟寂玄宗关系这么好?”
“……”
裴盈宸心尖钝痛,十指紧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