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继续前行。
那些还有人烟的村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村民们瘦骨嶙峋,看到拉斐尔一行人经过时,都用一种混合着恐惧和期待的眼神望着他们。
有几个胆大的孩子跑过来,伸出脏兮兮的小手,嘴里用匈牙利语念叨着什么——虽然拉斐尔听不太懂,但从他们的表情和动作来看,应该是在乞讨食物。
昊豺一路上都沉默寡言。
这个平日里最跳脱的玩家,此刻却一言不发地骑着马走在队伍中。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废弃的村庄和饥饿的村民,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花姐。”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西吉斯蒙德……到底对这个国家做了什么?”
花有缺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历史上西吉斯蒙德在位三十年,打了无数场战争。和奥斯曼人打,和威尼斯人打,和波西米亚人打,和自己国内的反对派打……每一次战争都需要钱,需要粮,需要人。钱从哪里来?粮从哪里来?人从哪里来?都是从这些平民身上榨出来的。”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低沉:“能撑到现在还没亡国,已经算是奇迹了。”
昊豺不再说话了,只是默默地握紧了缰绳。
队伍继续前进,终于在傍晚时分抵达了塞克什白堡的王宫。
王宫的建筑规模不小,但同样显露出年久失修的痕迹。外墙上的浮雕有不少已经剥落,庭院里的花草也疏于打理,长得有些杂乱。几名穿着制服的侍从站在门口迎接,表情恭敬中带着一丝拘谨。
拉斐尔在侍从的引领下走进了王宫的大厅。大厅里已经站满了人——都是匈牙利的大贵族们,穿着华丽的服饰,佩戴着耀眼的珠宝。
他们看到拉斐尔走进来,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带着审视、好奇、警惕和期待。
为首的两个中年人迎了上来。一个身材高大,留着浓密的络腮胡,目光锐利,另一个稍矮一些,体型偏胖。
“拉斐尔大人,我们代表匈牙利贵族议会,欢迎您的到来。”彼得率先行礼道。
“彼得大人,切内克大人。”拉斐尔礼貌地回了一礼,“承蒙二位和各位大人的看重,邀请我来塞克什白堡商议要事。
老实说,我到现在还有些不敢相信——我们不久前还是战场上的敌人,可现在却有人告诉我,我也是敌人的一员。”
“就是就是,好好的抗击侵略战争变成了同胞内斗,你说扯不扯。”
护卫在拉斐尔身边的屠龙刀补了一句。
大厅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彼得和切内克对视了一眼,然后彼得咳嗽了一声,有些尴尬地开口:“呃……关于这件事,我们确实有一些……需要说明的情况。”
“哦?”拉斐尔挑了挑眉,“请讲。”
彼得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硬着头皮说道:“实不相瞒,拉斐尔大人……关于您母亲是匈牙利人这件事,其实是我编造的。”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拉斐尔的表情凝固了。
“……你说什么?”
“我说,您母亲是匈牙利人这件事,是我编造的。”彼得重复了一遍,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实际上,我们并没有找到任何确凿的证据证明您的母亲是匈牙利人。
只是因为当时贵族议会上,各方争执不下,没有一个候选人能得到多数人的支持。所以我情急之下,编造了这个说法,目的是为您争取王位继承的资格。”
拉斐尔沉默了。
他盯着彼得看了很久,心里暗道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啊。
“所以,你们编造了我的血统,然后把我叫来继承王位?”
“是……是的。”
“你们就不怕我事后发现真相,翻脸不认人?”
“怕。”彼得坦诚地回答,“但我权衡再三,还是决定这么做。因为我的判断是——即使您将来发现了真相,以您的品格,也不会因此降罪于我们。”
他抬起头,直视着拉斐尔的眼睛:“您在战场上击败了西吉斯蒙德和约布斯特,却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允许残兵平安撤离。您对待俘虏宽厚仁慈,从不羞辱滥杀。
您在自己的领地里轻徭薄赋,与民休息。这些事情,早就通过各种渠道传到了匈牙利。正是因为看到了您的所作所为,我们才认定——您是唯一一个有资格、有能力拯救这个国家的人。”
“血统可以伪造,但品格无法伪装。”彼得郑重地说道,“拉斐尔大人,我们需要的是一个能带领匈牙利走出困境的国王,而不是一个血统纯正的废物。请您理解我们的苦衷。”
拉斐尔沉默了良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彼得大人,您胆子很大。”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不过您说得对——品格比血统更重要。既然你们这么信任我,我也不会辜负这份信任。”
他向彼得伸出手:“合作愉快。”
彼得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过望,握住拉斐尔的手,用力摇了摇:“合作愉快!陛下!”
三天后,加冕典礼在塞克什白堡的圣母大教堂举行。
这座教堂是匈牙利最古老、最神圣的建筑之一,始建于十一世纪,历经三百多年的风雨,依然巍峨矗立。
教堂内部的墙壁上绘满了色彩鲜艳的壁画,描绘着圣斯蒂芬国王受洗、加冕和传教的事迹。高大的拱顶下,烛光摇曳,香烟缭绕,唱诗班的歌声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
教堂里挤满了人。前排是匈牙利的贵族们,穿着最华丽的礼服,佩戴着象征身份的徽章和项链。
后排是拉斐尔带来的玩家们,一个个精神抖擞,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再往后是各级官吏、骑士和市民代表,将偌大的教堂挤得水泄不通。
“特娘的,差点让老子看走了眼,我还以为你是真匈牙利人呢!”
人群中有乐子人开始起哄。
穿着马扎尔服饰的拉斐尔轻松绷住,他沿着铺着红毯的甬道缓缓走向祭坛。
祭坛前,厄斯特贡大主教站在那里,手中捧着一顶璀璨夺目的王冠。
那是圣伊什特万圣冠。
传说中,这顶王冠是教皇西尔维斯特二世赠送给匈牙利第一位国王圣斯蒂芬的,象征着匈牙利王国的神圣起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