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京的夜色璀璨无边,夜枭是其中最香艳的那盏灯。
一楼大堂里不止美女如云,美男也是应有尽有。
何斯嘉从一堆疯狂扭动的男男女女中拽出那个不合时宜的酒水小哥,两个人进了吧台后面的一个小房间,终于安静下来。
她脱下身上的外套递给他:“劳驾你还给人家。”
酒水小哥苦笑:“千算万算,没想到原来你俩认识。”
何斯嘉才不相信:“队长同志,你诚实点吧。我在进警队之前,难道不是事无巨细都被你们调查清楚啦?”
她又扮了个鬼脸:“我也没想到,原来你俩也认识。”
武峻宇无语了:“这回是真的。你这么优秀,调查资料也不可能收录你所有的追求者吧?”
何斯嘉没接这话,看了一眼他身上的工作服:“你这身衣服不错。”
武峻宇实话实说:“你这身衣服也很不错。”
他从一个箱子里拿出自己的外套递给她:“借你。外面太凉。”
何斯嘉的确感觉到冷了,赶紧穿上:“谢谢。”
武峻宇嘱咐道:“你给他报信这事儿,我已经替你担了,在别处别说漏嘴。尤其是不要让他知道。”
何斯嘉以为自己听错了:“啊?我跟他不是最好别联系吗?还有,他压根儿不认识我了。”
“诶——”看她的反应,武峻宇暗暗为顾宁睿叹息。
清莲毕业,年少成名,技术天才,智商157,掌控着moc这个庞大的互联网大厂的总裁顾宁睿,做事从来滴水不漏。
武峻宇可不认为,这样一个人会忘记自己曾经爱上的女人。
他等不到明天开会了,提前告诉她这个好消息:“王局他们商量,你原来的那些联系方式,可以慢慢恢复了。”
何斯嘉喜形于色,抬手往下一压,长吁一口气:“收到。”
武峻宇准备收尾了:“陆安明留了两个保镖在这里,丁一和阿童会看着他们。你自己小心。”
“好。”离开之前,何斯嘉不经意问道:
“队长,我给他报信,你没批评我。这是不是说明,他肯定是清白的?”
“放心。”武峻宇自己也放心了:顾宁睿,你小子还有戏。
夜枭门口等客的车多,何斯嘉毫不费劲就坐上了一辆网约车,飞驰离开。
守在不远处的另一辆车紧跟着追了上去。
两分钟后,夜枭门口的门童和停车场里的泊车员都不见了。
他们上了同一辆车,消失在夜色中。
大堂吧台边,顾宁睿接过武峻宇递来的西服外套,正要打听洛离的去向。
武峻宇看出他的心思,告诫道:“打住!你最好不要对她感兴趣。”
顾宁睿看着外套,失魂落魄,仿佛刚到手的风筝转瞬间就挣脱飞走了。
武峻宇于心不忍:“一年。最多两年。两年以后再说吧。到时候能告诉你的都告诉你。”
“哦?那你是怎么跟她介绍我的?”顾宁睿想起,走廊上她给他报信,包房里她却问他是谁。
什么情况?难道真的忘了?!
武峻宇不禁嫌他烦:“那还能怎么说?moc顾宁睿呗。”
这家伙自己都没认出人家,还在这里这么多问题。
“行了。你刚回来,调整一下。过几天咱们聚一聚。”武峻宇摆摆手,风风火火地走了。
顾宁睿穿好外套,看了看吧台后面那张门。
刚才洛离跟武峻宇进去待了约摸10分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他举目望去,一个身材高瘦的服务员趁机跑过来,将一张纸条塞到他手里:“先生,那位美女坐的是网约车。”
“谢谢。”顾宁睿拿了张名片给他:“加我微信。一会儿再说。”
“好的。”服务员瞄了眼手中的名片,恭谨地收起:“我叫阿宽。顾总,再见。”
“再见,阿宽。”顾宁睿看着纸条上的车牌号,一边往外走,一边拨通了电话:“喂,陈卓。帮我查一辆车。……”
半小时后,北三环高架桥的辅路边上陆续停下四辆车,前后相隔不过几秒。
最先停下的那辆车落下一个女人就开走了。
看到女人走进路旁的紫云英酒吧,其中一辆车便开进了停车场。
紫云英酒吧一如既往地清冷安静,来的也依旧是常客。
他们喜欢这里终年低靡的歌声,可以无尽释放内心的忧郁。
顾宁睿走进来时,何斯嘉正坐在吧台旁,喝着一杯落日般的内格罗尼,旁边放着件外套。
他挑了个她身后的位子坐下,点了杯橙汁。
一个染着紫发、面如冠玉的男人端着酒杯凑到何斯嘉身旁坐下。
他语调颇为玩味:“美女,你在为谁伤心?”
何斯嘉已经喝到了第二杯,眼神微暗:“一个负心薄幸、说话不算数的男人。”
紫发男子满眼痴迷,满心遗憾:“啧啧,这世界上还有男人舍得让你伤心?真是瞎了眼。”
何斯嘉大口闷了手中的酒,示意酒保再来一杯,幽幽道:“他不是瞎眼。他只是死了而已。他不要我了。”
酒保是个好心人,怕她吃亏:“小姐姐,你喝得太急了。已经两杯了。确定还要吗?”
何斯嘉敲了敲台面,美丽的眼睛催促道:“不怕的。我能喝。”
酒保无奈地笑了,开始给她调酒。
紫发男子看出她不是一般的伤心,试图安抚一下:“那活着的人你考虑一下吗?毕竟,活着就要开心嘛。”
何斯嘉接过酒保放在台面的内格罗尼,看了紫发男子一眼:“你说的是你吗?不行。你不行。”
应该是酒劲上来了,她是醉了,说话满满的醉意。
紫发男子伸手搂住这觊觎已久的香肩:“没事儿。你先试试。不行我再给你找个行的,包你满意。”
顾宁睿腾地站起来,满脸阴沉就要上前。
可是下一秒,何斯嘉喝了口酒,捏住那只咸猪手迅速起身,胳膊肘往他腋下一抬,一条腿扫过去,将男人翻边摔在了吧台外的地面上,顺便撞倒了一把空椅子。
旁边客人们都没来得及看清楚她的动作,只看到一头紫发的男人已经躺在地上,仰起头却起不来身,仿佛哪哪都疼地嚎叫了几声。
没有人过来理会。这种事他们见惯不怪了,只是对出手的女人多看了几眼,庆幸自己刚才没有上前去惹这朵黑玫瑰。
何斯嘉结了账,拜托酒保道:“帮我留着监控。谢谢。”
她拿起外套,绕过地上的男人,离开了这个闹剧现场。
酒吧门口就停着辆挂着空牌的的士,何斯嘉刚好钻进去,请求司机快点开车。
司机好像在讲电话,抽空问道:“美女你去哪里?”
何斯嘉犹豫了。
她无处可去。
这一夜好像无比漫长。
她还没甩掉该甩的尾巴,哪儿都去不了,只能随便说了个地方。
司机一听就明白了:“这是河边啊。美女赶着去约会吧?放心,我肯定不让你迟到。”
他挂了那个没讲完的电话,脚一踩,飞奔而去。
司机说的河,其实是晏京的护城河。
何斯嘉去的是护城河西段,挨着东瞿山公园,河边修了绿化步道,夜景绚丽,是青年男女热恋幽会的好去处。
下了车,何斯嘉遇到个小卖部,进去买了两听啤酒,就坐河边长椅上喝起来。
载她的司机并没走,停在路边打了个电话:
“喂,顾先生,你女朋友到河边了,57号小卖部这里。
我看她心情不是很好,你快点来啊,我先帮你看着点儿。……”
何斯嘉小口小口地喝着酒,将高跟鞋踢在一旁,难得地舒适惬意。
河边风大,吹得她瑟瑟发抖。
她裹紧外套,心里的空洞渐渐扩大,将自己关了进去。
快三年了,这样的日子。
她蛰伏在生活的表面以下,趁最深最暗的黑夜出没,活得像一头被驯服的野兽。
河灯闪耀,衬得夜更黑了。
顾宁睿站在身后不远处,看着这样的她,沉默地不敢靠近。
三杯内格罗尼,两听啤酒。她竟然还没醉。
理智告诉他,她是洛离,不是那个从来一杯就倒的何斯嘉。
只见她喝完最后一口,将易拉罐倒过来晃了晃,失望地垂下胳膊,靠在椅子上不动了。
顾宁睿接起电话,是陈卓:“老大,查到了。
今晚陆安明酒局上的人,是乐铖学院的邱一鸣,星宁娱乐的高山,千鸟娱乐的曾楚嵛。
听说前后进去了两个小姑娘,都跑了。
作孽啊。这帮不干人事的,肯定不会放过她们。”
顾宁睿皱眉:“警察不管吗?为什么不报警?”
陈卓正抱着笔记本加班加点地打游戏:
“警察管啊。但是没人报警。
能去夜枭的姑娘,不就是为了挣钱嘛。
不管刚开始情不情愿,都是心知肚明的事,只要最后给的价钱高,谁也不想上警察那里惹事儿。
毕竟这事儿说起来,你知道的,对姑娘家影响不好。”
顾宁睿想起了什么:“陈卓,你斯嘉姐有练过什么武术、格斗之类的吗?”
“啊?啊——”陈卓吓一跳,手抖了,关键一枪没躲过去,瞬间死在魔王手里。
他停下来认真思索:“没有。我姐那么温柔知性。
我见过她最暴力的一次,就是打了路明一个嘴巴子。
老大,你还在查我姐的事儿?”
“不一定。也许是别人。”
的确。能瞬间摔倒一个成年男人,这样好的身手是洛离,不是何斯嘉。
顾宁睿挂了电话,抬头望去。
十分钟过去了,她仍旧保持那个姿势,没有动弹。
怎么回事?
他顾不得了,大步走到她跟前,却发现她睡着了。
不,看她满脸通红,准确地说,是醉倒了。
“洛离,醒醒。”他唤了好几声。
她闭着眼睛,没有动静。
这倒是个好机会,他正好可以近距离看看她究竟是谁。
二十分钟后,顾宁睿将河边醉酒的女人送到最近的一家酒店,开了间大床房。
房间窗户临街,他站立片刻,见到楼下空荡的街边一辆小汽车停了好一会儿之后终于离开了。
时间是夜里十一点多,晏京的一切即将进入休整之中。
他拉上窗帘,在床边蹲下。
眼前熟睡中的这张脸,的确跟何斯嘉有九分相似。
但洛离面部轮廓更加深邃分明,更有辨识度,自有一种醒目的迷人气质。
暌违五年,就算何斯嘉面部变化再大,也不可能大到这个地步。
他触手所及,仔细分辨。
洛离这一头深棕色的短发不像是染的,更像天然色泽。
可何斯嘉留一头纯黑的长发,也不喜欢染发。
但是万一,如果万一,是何斯嘉染了头发,又剪短了,那会是个什么样子?
他记忆中的那个人,慢慢与眼前人重叠在一起。
浓重的疑惑与不舍交织心头。
他小心地从她头上拽下一根头发,睡梦中的人痛得“啊”地叫了一声。
好在她根本没醒,又继续睡着。
顾宁睿收好头发,脱下一身外衣,走进了洗手间。
过了三分钟,浴室里哗哗的水声响起,遮盖住了卧室床头叮铃铃的手机铃声。
只有离它最近的那个人听到了。何斯嘉猛然睁开眼睛,拿起手机:“喂,丁队。”
晏京市公安局刑警队的副队长丁一,也就是夜枭停车场负责盯梢的那名泊车员,此刻正躲在酒店房间门外最近的楼梯间,紧张得难以启齿:“何斯嘉,你没事吧?”
何斯嘉头脑清明地爬起来:“我没事。”
丁一旁边的阿童问道:“你刚才不是叫了一声?没给人办了?”
何斯嘉放低声音:“说什么呢?!他拔我头发。”
丁一释然:“我就说呢。那两人都走了。你这边什么情况?我们还跟不跟?”
何斯嘉观察了一下房间陈设:“没事,他在洗澡。你们先走。”
丁一跟阿童同时惊呼:“什么?!”
阿童一脸悲愤:“姐!你还说他不是想办你?”
丁一不屑道:“武峻宇这厮还跟我打包票,说他哥们儿不会把你怎么样。我呸!”
何斯嘉一咬牙,懒得解释:“那我先撤了。你们过会儿再走。”
十分钟后,顾宁睿穿着睡袍从洗手间出来。
卧室里空空荡荡,原本熟睡的人不翼而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