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桑塔纳停在县局后巷。
顾纵坐在驾驶室里。车厢里闷着一股发酸的烟油味。
他把从马汉那抠出来的暗红色账本扔在方向盘上。
伸手摸出一根红塔山。咬住。
砂轮擦动。打火机点燃烟丝。
顾纵吐出一口青蓝色的烟雾。单手翻开账本的封皮。
纸张受了潮。粘连在一起。翻开时发出细微的刺啦声。
蓝色的圆珠笔字迹。有些晕染。
密密麻麻全是县里各个机关的头脸人物。
“招商局,丁义珍。八月五日。俄国双胞胎。带走现金五万。”
“城建局,李富贵。九月二日。制服学生。带走两万。”
顾纵夹着烟的手指翻过一页。
一张粉色的消费水单掉了出来。落在档把上。
上面印着常务副县长孙连海的名字。
后面用红笔批注着几行字。
“水云国际会所。至尊VIp。脾气暴躁。”
顾纵冷笑了一声。胸腔发出沉闷的震动。
把这些材料递给纪委?
立案调查。取证谈话。上报市里批双规。
一套流程走下来最快也要半个月。
这帮老狐狸能在半个月里把所有账本烧成灰。把知情人全沉进北山水库。
走纪委流程太慢了。
但公安局长抓嫖不一样。
这是治安管理处罚法。现行抓捕。不需要任何跨部门审批。
物理打击。永远比走程序管用。
顾纵把烟头按死在车载烟灰缸里。
一把将账本揣进冲锋衣内兜。推开车门。
一楼大厅。
王朝正扯着嗓子指挥几个治安警。
三个戴着手铐的黑警被押往地下看守所。其中一个断了腿,在地上拖出一条血印。
王朝满头大汗。警服领子全湿了。
“顾局。二楼三楼清理干净了。”王朝跑过来。“收了八把枪。”
顾纵点头。
“去后院。把特警中队拉出来。”
王朝愣了一下。“今晚有大暴乱?”
顾纵扯了扯领口。“扫黄。”
十分钟后。
县局后院的探照灯全部打开。白光刺眼。
三十名特警列队完毕。
防暴头盔。黑色战术背心。凯夫拉防刺服。
空气里弥漫着枪油和汗水的味道。
特警中队长雷刚小跑出列。立正敬礼。
“特警中队集结完毕。请顾局指示。”
顾纵走下台阶。战术靴踩在水泥地上。
“带上破门锤。全员开启肩部执法记录仪。”
顾纵环视队伍。“目标。水云国际会所。”
雷刚脸色变了。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顾局。那是天盛集团的高端盘子。平时接待的都是……”
雷刚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没县委的条子。咱们强冲会惹大麻烦。”
顾纵走到雷刚面前。
两人贴得很近。顾纵比雷刚高出半个头。
“我今天下午。刚把县委的会议桌掀了。”
顾纵盯着他的眼睛。“在青莽县。我的话就是条子。”
“干不了。脱衣服滚蛋。”
雷刚后背渗出一层白毛汗。他猛地双脚一并。
“能干!一队二队。登车!”
五辆黑色的依维柯运兵车驶出县局。
没拉警笛。没闪警灯。
像五头生铁铸成的野兽。悄无声息地切入县城的夜色。
晚上十一点半。
依维柯在水云国际会所的旋转玻璃门前猛地刹车。
橡胶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几道黑色的焦痕。
门口站着四个穿黑西装的内保。
看到没挂牌的黑车停下。带头的内保伸手去摸腰间的对讲机。
车门滑开。
顾纵第一个跳下车。
两步跨上大理石台阶。
左手一把攥住带头内保的西装领带。用力往下一扯。
右手握拳。指节凸起。
一记势大力沉的上勾拳。直接砸在内保的下颌骨上。
“咔啦。”
骨头错位的脆响。
内保连哼都没哼一声。双眼翻白。软绵绵地瘫在地毯上。
雷刚带着特警一拥而上。防暴盾牌直接砸向剩下三个内保的面门。
三个人被死死按进旁边的景观灌木丛里。
“控制所有出入口。消防通道也堵死。”顾纵大步走进旋转门。
“一只苍蝇都不准飞出去。”
大堂里金碧辉煌。
三层楼高的水晶吊灯亮得晃眼。
前台两个穿着低胸装的接待小姐吓得尖叫起来。手里的记账本掉在地上。
两面黑色的防暴盾牌直接怼在实木吧台上。
“警察!双手抱头蹲下!”特警大吼。
顾纵抬头看了一眼大理石墙面上的楼层水牌。
六楼。至尊VIp休息区。
“一小队封锁一楼到五楼的楼梯间。”
顾纵拔出大腿外侧的警用甩棍。用力一甩。钢管卡死。
“二小队。带上锤子。跟我上六楼。”
贵宾专用电梯在六楼停稳。
不锈钢轿厢门滑开。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酒红色波斯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
空气里飘着一股甜腻的催情香薰味。混合着酒精的酸气。
走廊两侧全是纯实木的双开门。门牌号上镶着金边。
顾纵走到最深处的608包厢。
侧了侧头。
厚重的隔音门挡不住里面粗重的喘息声和女人做作的娇喊。
顾纵往后退了一步。
冲着身后的特警打了个手势。
两个身高一米九的壮汉走上前。合力扛起一根六十斤重的精钢破门锤。
两人后退半步。深吸一口气。
“撞!”
破门锤的纯钢撞角狠狠砸在实木门板上。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走廊里炸开。
门锁处的木料瞬间炸裂。黄铜锁芯扭曲变形。木刺横飞。
厚重的门板被巨大的冲击力硬生生撞开。砸在内墙上反弹回来。
顾纵拎着甩棍。一脚踢开碍事的半截木框。跨了进去。
包厢里暖气开得很足。闷热。
一张两米宽的大圆床上。白花花的两团肉正纠缠在一起。
特警手里的强光战术手电瞬间亮起。
三道刺眼的白光直接打在床上。
“啊——!”
一个化着浓妆的女人尖叫着扯过被子。死死捂住胸口。
压在她身上的男人吓得一个激灵。直接从床沿滚了下来。
胖子光着身子。地中海发型凌乱不堪。肚皮上的肥肉在地毯上砸出一声闷响。
他被强光晃得睁不开眼。双手胡乱地在半空乱抓。
“干什么!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胖子气急败坏地嘶吼。声音里带着长期发号施令的官威。
“老子是招商局的丁义珍!你们瞎了眼敢查我!明天扒了你们的皮!”
顾纵走上前。
战术靴踩碎了掉在地上的半个高脚玻璃杯。玻璃碴子发出咔嚓声。
他走到丁义珍面前。居高临下看着这堆肥肉。
没有半句废话。
扬起左手。
一记极重的耳光。
“啪!”
皮肉相击的声音清脆。盖过了女人的尖叫。
丁义珍被扇得在地上转了半圈。脑袋重重撞在床头柜上。
嘴角瞬间撕裂。两颗带血的后槽牙吐在波斯地毯上。
他捂着迅速肿起老高的脸颊。彻底被打懵了。
“嫖娼被抓。双手抱头。”
顾纵把甩棍点在丁义珍的胖脸上。冰冷的金属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我管你是个什么东西。拷起来。”
两名特警扑上去。把他反剪双臂。冰冷的手铐直接卡上手腕。齿轮咬死。
丁义珍像头被宰的年猪一样干嚎。但根本挣脱不开。
走廊里。破门锤撞击木门的轰鸣声接连不断。
“轰!轰!”
一间接一间豪华包厢的门被强行砸碎。
609包厢。
县委办主任正躲在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后面打哆嗦。
顾纵一把扯开窗帘。连带着罗马杆一起拽了下来。
主任光着屁股蹲在暖气片旁边。冻得直打冷颤。上下牙齿磕碰作响。
“顾纵……你这是政治迫害!我要去市纪委告你滥用职权!”
顾纵拿战术靴踢了踢他光溜溜的大腿肉。
“把裤衩穿上。留着点脸去市里告。带走。”
612包厢。
门被砸开的瞬间。水汽扑面而来。
常务副县长孙连海正躺在恒温冲浪浴缸里。两个穿着暴露的技师正给他按肩膀。
巨响吓得他直接往水里出溜。呛了一大口洗澡水。
顾纵走过去。
一把揪住孙连海稀疏的湿头发。硬生生把他从浴缸里拖了出来。
水花四溅。洗脚水泼了一地。
孙连海像条濒死的胖头鱼。翻着白眼。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抽气声。
“孙县长。不是说我没证据吗?”
顾纵拍了拍他惨白的胖脸。“今晚这账。咱们慢慢算。”
十五分钟后。
六楼的十二个至尊包厢全被端了。
十几个平时在县委大院里高高在上的领导、局长。
此刻全被特警从被窝和浴缸里揪了出来。
像一串被开水烫褪了毛的白条猪。
被特警连推带踹。从货运电梯一路押解到一楼大堂。
大堂的大理石地面冰凉。
这群人光着膀子。有的只套了条裤衩。有的连裤衩都来不及找,只拿块白毛巾死死挡着下半身。
全被赶到大堂的墙角蹲着。
特警肩膀上的执法记录仪红灯在黑暗中不停闪烁。
雷刚拿着一台数码相机。“咔嚓咔嚓”狂拍取证。
刺眼的白光闪光灯。把这群人身上的肥肉、红印子照得清清楚楚。
孙连海和丁义珍蹲在最前面。双手死死捂着脸。恨不得把脑袋塞进大理石地砖的缝隙里。
大堂中央。
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旁。有一整排做工考究的黄铜雕花扶手。
顾纵走到楼梯口。
手里的金属甩棍在黄铜扶手上敲了两下。
“当、当。”
两声清脆的金属撞击音。
大堂里瞬间死寂。只剩下这群官员粗重的喘息声和牙齿打颤的声音。
顾纵转过身。
手里黑色的甩棍指向那排黄铜扶手。
声音在大堂里炸开。
“全拉过去。”
“把他们一个个用手铐。给我锁死在楼梯扶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