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灰色的无牌破旧桑塔纳2000。
像一头幽灵般扎进了罗马假日洗浴中心后巷的阴影里。
后巷是个死胡同。满地都是洗浴中心后厨倒出来的泔水。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酸的腐肉味和刺鼻的机油味。
顾纵踩下离合,把档位推回空挡。
拔了车钥匙。
破桑塔纳的发动机发出几声拉锯般的干咳,彻底熄火。车厢里瞬间陷入死寂。
他伸手。一把抓起副驾驶座上的那根高压电棍。
这玩意是刚才在黑市顺手买的。做工粗糙,但电压够足。
金属棍身带着点凉意。
左手刚搭上车门拉手。
顾纵后背的肌肉猛地一跳。
这是长期在边境线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直觉。
一种被毒蛇盯上的阴冷感。
他下意识瞥了一眼车窗外的左侧后视镜。
漆黑的镜面上。一点微弱的十字橘光,稍纵即逝。
狙击镜的反光。
顾纵头皮发麻。
腰腹肌肉骤然收缩,上半身像被折断一样,狠狠砸向副驾驶的座椅。
“噗!”
一声装了消音器的沉闷枪响。撕裂了夜风。
驾驶座侧面的车窗玻璃瞬间炸开。
无数冰冷的玻璃碴子像散弹一样崩进车厢。打在顾纵的战术背心上。
一发7.62毫米口径的黄铜子弹。擦着顾纵的头皮飞了过去。
头皮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几缕断发飘落在座椅上。
子弹带着巨大的动能,硬生生砸穿了副驾驶的车门铁皮,钻了出去。
如果他慢了零点一秒。脑袋已经像个烂西瓜一样炸开了。
顾纵咬紧后槽牙。
嘴里尝到了一丝血腥味。刚才扑得太猛,咬破了舌尖。
他没去摸头上的伤口。
右脚曲起,猛地踹开副驾驶变形的车门。
车门发出一声惨叫,向外弹开。
顾纵整个人像一只狸猫。贴着满是油污的地面滚了出去。
直接砸进两个发臭的蓝色泔水桶中间。
“噗!噗!”
又是两发子弹接踵而至。精准地咬着他翻滚的轨迹。
水泥地上爆出两团白灰。
碎石子崩在顾纵的脸颊上。划出一道两厘米长的血口子。
专业货色。开枪不犹豫,预判准。
顾纵今天没带配枪。他把那把九二式拍在县委常委的会议桌上了。
现在他手里只有一根高压电棍。和兜里的三副拇指铐。
距离至少三百米。对手在暗处,他在明处。
顾纵背靠着油腻的塑料泔水桶。胸口微微起伏。
几滴脏水顺着桶壁滴在他的脖子上。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半眯着眼。透过巷口的微光,快速扫视子弹射来的方向。
弹道呈三十度俯角。洗浴中心后巷三点钟方向。
只有一处制高点。
三百米外的一座废弃水泥水塔。
顾纵吐出嘴里的血水。把高压电棍插进战术背心的腰带里。
他四肢着地。借助巷子里堆积的废弃纸箱和生锈的三轮车当掩体。
像一条隐入黑暗的毒蛇。悄无声息地向后爬行。
“噗!”
狙击手还在开枪。子弹打穿了桑塔纳的油箱。
汽油顺着底盘,滴答滴答往外漏。
顾纵没有回头看。他知道对方在试探。
他翻过一堵两米高的红砖墙。
双手扒住墙头,指甲抠进砖缝里。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落地时,战术靴踩进了一滩烂泥里。发出轻微的“吧唧”声。
顾纵皱了下眉。甩掉鞋底的泥巴。
他沿着墙根的阴影。开始向那座水塔快速突进。
步伐轻得像猫。这是孤狼突击队最核心的潜行步法。专门用来摸敌方暗哨。
心跳被刻意压缓。呼吸顺着风声的节奏起伏。
三百米的距离。他只用了不到两分钟。
顾纵摸到了水塔下方。
这是一座八十年代建的水泥水塔。表面爬满了枯死的爬山虎。
外侧有一条垂直的铁爬梯,通向顶部的蓄水池平台。
铁梯早就锈迹斑斑。几根横档甚至已经断裂。
顾纵抬起头。
夜风吹过。上面静悄悄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肺部扩张。
伸手抓住最下面的一根铁棍。铁锈很脆,扑簌簌往下掉。
他没戴战术手套。掌心直接摩擦在粗糙的铁锈上。刺痛感传来。
顾纵手脚并用。开始攀爬。
他的动作频率保持着一种诡异的节奏。每一次向上拉扯身体,都在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中进行。
爬到一半。
左脚踩着的一根铁横档发出一声脆响。焊点断裂。
整个横档直接掉了下去。
顾纵的身体瞬间悬空。大半个重量全挂在右手上。
肩膀的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喀吧声。
他死死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鼓了起来。没发出一丁点声音。
左手迅速向上一探。抓住了更高的一根铁棍。
铁锈划破了他的左手掌心。黏糊糊的血渗出来,染红了铁棍。
他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往上爬。
距离顶部平台还有最后三级台阶。
顾纵停了下来。
他贴着冰冷的水泥塔身。呼吸压到了最低。
头顶上方。传来布料摩擦水泥地面的细微声响。还有粗重的喘息声。
杀手有点急了。
水塔顶部的平台上。
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趴在边缘。
他手里端着一把改装过的m24狙击步枪。枪管上装着粗长的消音器。
夜视瞄准镜的绿色视野里。
那辆破桑塔纳静静地停在巷子里。
油箱漏出的汽油流了一地。但车周围没有任何活人的热成像信号。
“妈的。人呢?”
杀手骂了一句脏话。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他是个职业干脏活的。出道五年,接的全是大单,从来没有失手过。
刚才那三枪。他明明算准了提前量。
对方在车里那种狭小空间,绝对躲不开。
就算第一枪没打死,后面补的两枪也该把人留下了。
可现在,目标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杀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食指搭在扳机旁。
慢慢挪动枪口。扫视着巷子周围的每一个垃圾桶和死角。
还是没有。连只野猫的热成像都没有。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他的尾椎骨慢慢窜了上来。
这是多年刀口舔血养成的直觉。
一种被更高阶的掠食者盯上的恐惧。
“见鬼了。”
他猛地松开握枪的手。准备去摸腰间的大马士革战术刀。
就在这时。
夜风中传来一声轻的“咔哒”声。
像是什么金属开关被推了上去。
杀手还没来得及回头。
后颈的汗毛瞬间炸立。
一根冰凉的金属圆柱体,毫无预兆地贴上了他的颈椎骨中段。
一股强烈的泔水酸腐味,混杂着铁锈的血腥味。从他身后飘了过来。
“找我?”
一个沙哑、低沉,不带任何温度的男声。在他头顶上方响起。
杀手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停滞了。
顾纵不知何时已经翻上了平台。像个鬼魂一样站在他身后。
手里那根高压电棍,直直抵在了杀手的颈椎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