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纵右脚猛地踩死刹车。
桑塔纳的老化轮胎在湿滑的青石板路上瞬间抱死。橡胶摩擦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车头剧烈点了一下。稳稳停在巷子中央。
顾纵一把拔下车钥匙,推开车门。
左脚踩进一滩发黑的积水。泥浆溅在冲锋衣的下摆上。
他顺手从车门储物格里抽出那根黑色的警用甩棍,快步冲过前方那道视线盲区的直角死弯。
弯道后面是一条被两面红砖墙夹死的死胡同。
光线很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垃圾发酵的酸腐味。
一辆没有牌照的银灰色五菱宏光横在胡同正中间。尾气管还在突突冒着黑烟。
侧滑门大开。
三个染着杂色头发的青年,正死死拽着一个女孩的胳膊和头发往车厢里拖。
女孩穿着县一中的蓝白校服。领口被扯破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的白色棉质打底衫。
一个蓝色的帆布书包掉在泥水里。文具盒摔碎了,中性笔散落一地。
女孩双手死死扒住路边的红砖墙。
手指抠进粗糙的砖缝里。指甲劈裂,渗出鲜红的血。
“放开我!救命啊!”
女孩的嗓子已经喊劈了,满脸是泥水和眼泪。
“臭婊子,敬酒不吃吃罚酒!”
一个黄毛抡起胳膊,一巴掌扇在女孩脸上。
女孩被打得偏过头。额头磕在砖墙上,半张脸瞬间肿了起来,血顺着嘴角往下流。
面包车车头。
靠着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林耀东。
他脖子上挂着一根小拇指粗的金链子。手里夹着半根软中华。
林耀东朝地上吐了口黄痰。鞋底在痰上碾了碾。
“快点弄上车。老子晚上还赶着去市里喝酒。”
顾纵站在拐角处。
黑色的战术冲锋衣融入了老巷的阴影里。
“松手。”
顾纵的声音不大。但在引擎的轰鸣和女孩的哭喊中,显得格外的冷硬。
花衬衫林耀东转过头。眯起眼睛打量顾纵。
没穿警服。没带人。就一个板着脸的平头。
林耀东乐了。他把手里的软中华弹飞。火星子在青石板上溅开。
“你他妈哪根葱?英雄救美看多脑子进水了?”
顾纵没答话。
他迈开腿,朝着面包车走过去。
战术靴踩在满是泥泞和青苔的石板上,发出沉闷有力的脚步声。
林耀东伸手挠了挠下巴上的横肉。
“外地来的吧?在青莽县打听打听我林耀东的名字。”
他指着顾纵的鼻子。
“天盛集团办事。识相的赶紧滚,老子今天心情好,不追究你。”
顾纵走到距离五菱宏光还有五米的地方。
停下脚步。手掌向后探去。
从后腰的战术挂环上,抽出了那根纯黑色的合金甩棍。
“咔!咔!”
手腕向下用力一抖。两节钢管弹出,死死咬合。
金属摩擦的脆响在逼仄的巷子里回荡。
林耀东脸上的横肉紧绷。
“给脸不要脸是吧?”
他往后退了半步,冲着那三个正在拽女孩的混混扬了扬下巴。
“先别管那个女的。把这小子的腿打折,扔旁边臭水沟里去。”
三个混混立刻松开女孩。
女孩失去拉扯,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泥水里,抱着肩膀浑身发抖。
黄毛动作最快。他从面包车座位底下抽出一根生锈的镀锌水管。
红毛顺手抄起一把修车用的大号活动扳手。
剩下的一个胖子从后备箱摸出了一把半米长的开山刀。
三个人呈扇形散开,包向顾纵。
顾纵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黄毛第一个冲上来。
镀锌水管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顾纵的太阳穴砸下。
顾纵右腿猛地发力。
他不退反进,直接撞进黄毛的怀里。左臂抬起,前臂的肌肉硬生生架住了水管的后半段。
“当!”
闷响传出。顾纵连晃都没晃一下。
右手甩棍由下向上猛挑。
精准命中黄毛的下巴。
骨头碎裂的脆响。黄毛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直挺挺向后倒去。后脑勺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当场昏死。
红毛拿着扳手从侧面扑了过来。
扳手照着顾纵的后脑勺砸。
顾纵矮身躲过。借着下蹲的姿势,右腿犹如一根铁棍,贴着地面猛扫出去。
低扫腿。正中红毛的左膝盖侧面。
“咔嚓。”
令人牙酸的关节断裂声。红毛的左腿从小腿肚的位置,诡异地向外折出了一个直角。
红毛扔掉扳手。捂着断腿在泥水里疯狂打滚。凄厉的惨叫声盖过了面包车的引擎声。
拿开山刀的胖子吓傻了。
他举着刀的手停在半空。看看地上不知死活的黄毛,又看看满地打滚的红毛。
顾纵站起身。甩了甩黑色棍体上沾着的血珠。
一步跨到胖子面前。
胖子大叫一声,闭着眼睛举刀胡乱劈砍。
顾纵侧身闪过刀锋。左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胖子的手腕。
向外一翻,一拧。
胖子手腕脱臼。开山刀掉在地上。
顾纵顺势将胖子的手臂别在身后,右膝猛地提起,狠狠撞在胖子的胃部。
胖子庞大的身躯缩成了虾米。哇地一口吐出未消化的午饭,跪倒在顾纵脚边。
不到十秒。
三个拿着凶器的混混全部失去战斗力。
巷子里只剩下红毛的惨叫,和女孩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顾纵把甩棍在胖子的背上蹭了蹭,擦掉上面的秽物。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五菱宏光的车顶,盯着靠在车头的林耀东。
林耀东嘴里还叼着半根烟。
烟灰掉在花衬衫领口上,烫红了一块皮肤。他手忙脚乱地拍打领口,脸上的横肉剧烈哆嗦着。
他没想到这个穿着便装的平头这么能打。十秒钟干废了他三个最狠的手下。
顾纵迈开腿。朝着林耀东走过去。
战术靴碾过地上的开山刀。
林耀东没有求饶。
在青莽县横行霸道这么多年,林家的招牌就是他最大的底气。他的字典里没有服软这两个字。
他看着越走越近的顾纵,脸上的慌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病态的凶狠。
“练家子是吧?能打是吧?”
林耀东咬碎了嘴里的烟蒂。吐出一口混着烟丝的唾沫。
他的右手猛地伸向后腰。扯开了花衬衫的下摆。
从皮带内侧,拔出了一个黑灰色的金属疙瘩。
金属表面打磨得很粗糙,带着明显的车床加工痕迹。握把上缠着几圈黑色的绝缘胶布。
一把黑市上流出来的自制仿五四手枪。
林耀东双手握枪。大拇指用力拨下侧面的保险卡榫。
“咔哒。”
清脆的金属机括声,在死寂的巷子里异常响亮。
林耀东双眼通红,满脸狰狞。
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对准了顾纵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