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以第十九名通过考核。
宁如晦没有让他入外门,反而给了他一块青铜令牌:“藏经阁缺一名夜值杂役。三月后,你若还活着,再谈外门。”
旁人都替他惋惜,陆沉舟却收下令牌。
令牌入手冰凉,边缘磨得发白,显然已经换过不止一个夜值杂役。
有人替他叹气,说藏经阁夜里阴气重,连外门弟子都不愿意去守;也有人幸灾乐祸,说宁如晦这是把他从外门门槛上又踢回泥里。
陆沉舟没解释。
他在药园待过,知道最干净的药叶往往长在最脏的泥里。宁如晦给他的未必是好路,却是一条能进旧卷库房的路。只要能查到谁动过他的灵根,这三个月就不算白熬。
藏经阁收藏宗门旧卷,正是他需要的地方。
当夜,顾清漪在阁外拦住他。月色照在她剑鞘的银纹上,也照出她眼底的疲惫。
“药园的事,我会查。”她说。
“按宗规?”
“按证据。”
“证据若在宁如晦手里呢?”
顾清漪沉默片刻:“那我就把证据拿出来。”
陆沉舟把半页账册递给她,又在她伸手时收回。
“顾师姐,想查可以。但别让拿命的人,最后只得一句‘按规处置’。”
顾清漪没有发怒,只道:“你要什么?”
“我要知道,谁封了我的经脉。”
她目光一凝。陆沉舟第一次看见,这位高高在上的真传,也会露出不确定的神色。
“封脉术是禁术。”她说,“藏经阁第三层或许有记载。但那里,夜值杂役不能进。”
她转身离开前,留下一枚白玉令。
“今夜子时,西侧旧梯。只一次。”
白玉令落进陆沉舟掌心。
她转身走出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第三层有巡夜傀儡。它们不认人,只认规矩。若被发现,别提我的名字。”
陆沉舟捏着玉令,忽然道:“顾师姐。”
顾清漪侧过脸。
“你为什么帮我?”
月光落在她睫毛上,她沉默了很久才说:“因为药园那几个孩子,不该只剩一盏寿灯。”
她说完便走,背影挺得很直。
陆沉舟望着她离开,心里那点防备没有放下,却也没有先前那么硬了。
子时,藏经阁灯火如星。
陆沉舟在旧梯下站了片刻,先把锈柴刀藏进衣袖,又把母亲缝在他内襟上的平安扣按紧。他不知道三楼有什么,也不知道顾清漪会不会骗他;但他更清楚,若连看一眼真相的胆子都没有,便只能一辈子被人写在账上。
陆沉舟沿旧梯上到第三层,翻遍《灵根杂考》《诸脉图录》,终于在一卷残破兽皮上看见熟悉纹路:**锁天钉封脉法,以九枚灵钉截断先天道脉,受术者灵根显废,神识蒙尘。**
卷尾还有一行小字:施术者须以受术者血亲为引。
陆沉舟的手僵住。
三年前替他测灵根的,是青云宗。
而将他送来青云宗的,正是母亲。
书架尽头忽然响起脚步。
宁如晦的声音隔着黑暗传来:“陆沉舟,夜闯禁阁,你想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