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生带领陆家子弟入驻镇朔城的第五日,一道集结的传令号令响彻整座边城。
灵力凝成的声浪穿透院落,落进每一名参战修士耳中。
战时军令如山,
容不得半点拖沓。
陆长生当即结束静坐调息,抬手召来麾下所有族人。
陆家此行的五位筑基修士身姿挺拔,一百名炼气族人亦是披甲持兵。
随我集结。
淡淡一声落下,陆长生率先腾空,
一行人紧随其后,朝着镇朔城中心的巨型广场疾驰而去。
此刻的广场早已被密密麻麻的人影填满。
方圆数里的开阔石坪之上,数千名修士林立肃立,衣袍色彩驳杂,分属大珩王朝境内大大小小数十个世家势力。
往日各居一方的家族修士,
如今尽数被战时军令强行聚拢,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今日集结之后,便是真刀真枪的沙场死战。
空气中浮动着密密麻麻的灵力波动,
有紧张、有忐忑,亦有久经小战的麻木,唯独没有轻松。
这场人族内战从一开始就不受底层修士待见,可金丹宗门威压在前,无数世家只能被迫裹挟其中,进退皆不由己。
陆长生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心底已然摸清局势。
几大金丹宗门是真的被逼到了关头,否则绝不会一次性抽调全境这么多世家战力。
邻国联军攻势迅猛,连破数道防线,若是再挡不住,战火便会直接烧进各大宗门的核心灵脉疆域,届时损失的便是宗门根基。
也正因如此,
他们才不惜代价,将所有能调动的底层战力尽数推上前线。
足足一刻钟的静默等候后,一道青色身影凭空落至广场最前方的高台之上。
来人名为秦临,
寒雾谷本部紫府修士,也是此战前线的督军统领。
他立在高台之巅,
紫府灵力隐隐铺开,压得全场数千修士心神收敛,无人敢私下窃语。
秦临目光俯瞰下方人海,
声音裹着灵力传遍四方,清晰落入每一人耳中。
诸位同道,我是秦临,受联军府指派,总督此战前线军务。
简单自我介绍完毕,
他的神色骤然沉冷,语气添上了沙场独有的凛冽。
三国联军无故兴兵,入侵我大珩北疆,一路破关夺地,烧杀掠夺,他们所求从非疆域制衡,而是我等世代镇守的灵脉、矿脉与修行资源,你们若是愿意拱手让出祖地道场,此刻便可脱队归城,我绝不阻拦,若是不愿,便只能执戈死战,唯有将敌军杀痛、杀退,这场战乱方能止息。
残酷直白的话语,
让全场众人的心头愈发沉重。
没有人愿意退让祖地,可直面大战,所有人都清楚,等待他们的大概率是死伤惨重的消耗。
紧接着,
秦临当众颁布战功兑换规则。
战时战功实时清算,斩杀敌国炼气修士,记一百战功。斩杀敌国筑基修士,记一千战功。战功全天候可在后勤台兑换资源,无拖延、无克扣。筑基丹一枚,定价五千战功。其余灵器、符箓、灵药,皆有明码标价。
规则一出,
广场之内瞬间泛起一片压抑的骚动。
在场修士大多都是底层世家子弟,心里算得清清楚楚。
一枚筑基丹,
要斩杀五名同阶筑基修士方能兑换。
沙场搏杀生死一瞬,同阶对战本就凶险万分,五杀换一丹,代价沉重到极致。
人群中一名年长的筑基修士低声苦笑,
语气满是无奈。
打赢了,宗门拿大势红利,我们拿这点微薄战功,打输了,家族损兵折将,数年根基一朝散尽,这场仗,从头到尾都是我们世家在替宗门流血。
身旁之人纷纷点头附和,却无人敢公然质疑军令。
世道规则便是如此,
金丹宗门执掌疆域话语权,各大世家只能依附存续,哪怕心中万般不甘,也只能硬着头皮奔赴沙场。
秦临对下方人心浮动视而不见,战事在即,他只需军令畅通,无需安抚人心。
全军开拔,奔赴前线!
一声令下,
数千修士整齐转身,化作一道道流光涌出镇朔城门,朝着最前沿的交战腹地疾驰而去。
出城之后,
天地间尽是奔赴战场的修士洪流。
四面八方,
无数队伍连绵不绝,飞舟遮空,人影遍野,各方援军尽数朝着交战隘口汇聚。
陆长生凌空立于队伍前列,
粗略估算双方投入的总战力,已然稳稳突破十万之数。
他心底暗自摇头感慨。
人族坐拥如此磅礴战力,若是合力镇守妖域防线,何惧妖族侵扰。
可人心从来不齐,宗门割据、王朝制衡、派系林立,内斗从未停歇。
他也清楚,
这便是修行界的常态。
若是人族真的倾尽所有大举入侵妖域,妖族必然摒弃内斗一致对外,届时便是千万量级的惊天血战,死伤规模会远超如今的人族内战。
眼下这种互相制衡、局部摩擦的格局,反倒成了各方默认的最优解。
思绪收敛,
大军已然抵达前线隘口。
按照战时分配,陆长生以紫府初期修为,统御陆家原有小队,外加一千二百名来自各个中小世家的炼气修士,镇守这一处小型主战场。
对面敌军阵列已然列阵完毕,黑压压一片伫立原野另一端,同样是炼气修士千余、筑基修士数十位,
两军相隔数里遥遥对峙,
肃杀之气铺满整片旷野,风卷枯草,遍地苍凉。
两军都极为克制,
无人第一时间发起总攻,默契选择先行试探战力虚实。
陆长生侧首看向身侧两名筑基修士,
沉声吩咐。
你二人出列,上前试探,无需拼死搏杀,摸清对方深浅即可。
两人领命,
身形一闪掠至两军中央空域,兵刃出鞘,灵力升腾,瞬间摆出对战姿态。
敌军见状,
亦是踏出两名筑基修士迎上,
四人瞬间形成二对二的对峙战局,轰轰烈烈的中层搏杀率先打响。
陆家左侧修士手持青锋长剑,剑路刁钻灵动,剑光如织,层层细密的剑影封锁对手所有闪避空间,每一剑都直指经脉破绽,擅长缠斗消耗。
右侧陆家修士手握厚重灵纹战刀,刀势沉猛,大开大合,灵力灌注刀身,劈落之时裹挟阵阵破空轰鸣,走的是正面碾压的路子。
对面两名敌军修士配合极为娴熟,一人持玄铁盾固守防御,盾面灵光层层铺开,稳稳顶住刀剑轮番冲击,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另一人捏动火系术印,漫天火球呼啸肆虐,不断灼烧剑网缝隙、压制刀势节奏,时不时找准空隙突进偷袭。
四人缠斗整整一刻钟,招式变幻万千,灵力碰撞炸响不绝。
一时陆家修士占据上风,一时敌军反手压制,战局反复拉扯,僵持不下。
四人灵力尽数耗损过半,
气息浮动紊乱,最终各自收招退阵,堪堪打成平手。
陆长生冷眼旁观。
这便是普通修士的真实对战常态。
同阶修士底蕴相近、招式相仿、保命手段齐全,想要分出胜负本就艰难,想要斩杀对手更是难如登天。
那种动辄碾压同阶、秒杀对手的场面,只存在于他这种身怀地阶功法、肉身超规格蜕变的特例身上,绝非沙场常态。
短暂试探结束,
双方彻底摸清彼此底线,再也无需保留,压抑已久的大战轰然全面爆发。
没有号角轰鸣,没有多余喊话,数千修士同时催动灵力冲锋,两道人海轰然对撞,整片辽阔原野瞬间沦为血肉磨盘,厮杀声、术法爆炸声、兵刃交击声、惨叫声混杂一处,震得大地微微震颤。
战场上,
低阶修士的混战最为惨烈,也最为无声无息。
千余名炼气修士彻底绞杀在一起,人数密集到极致,几乎人人贴身缠斗。
没有华丽的大道术法,
只有最朴素、最残酷的生死搏杀。
中品法器短兵相接,剑光划破空气,利刃割破皮肉骨骼,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鲜血飞溅。
最先倒下的是一名来自云家的少年。
他不过炼气五层,胸前甲胄还是新打的,边缘磨得发亮,显然平日里极少沾血。
冲入敌阵的一瞬间,
他握剑的手都在抖,目光找不到一个固定的目标。
对面一名炼气六层的敌国修士却没给他半分适应的时间,短刀贴地横扫,刀风擦着他的护心镜掠过,地一声切开甲胄缝隙,从肋下斜斜拉入。
少年低头,
看见自己肠子混着热气淌出半截,挂在自己的剑穗上。
他张了张嘴,没喊出声,双膝一软跪进泥里,手指还下意识攥紧剑柄。
那名敌国修士抬脚把他踹翻在地,补了一刀,拔出血淋淋的短刀,转身扑向下一个。
整个过程,
前后不到三息。
离他不到十步,
一名炼气九层的老修士正在连杀两人。
他姓周,
是这支混编队伍里修为最高的几人之一,
使一柄上品法器级别的薄刃长刀。
刀身窄,锋口薄,专挑人咽喉、眼窝、腋下这些甲胄遮不住的地方下刀。
第一个敌修刚抬手捏符,他已经贴到近前,刀锋从下颌斜挑上去,直接搅碎了舌骨和半个下颌。
那敌修连咒语都没念完,符纸还捏在指间,人已经向后栽倒。
第二个敌修反应快,横刀格挡,两刃相撞,火星迸溅。
老修士手腕一沉,借着交击的力道绕到对方身侧,反手一抹,刀锋割断了对方握刀的手腕肌腱。
敌修惨叫未止,
他膝头已经顶上对方小腹,第三刀从后颈贯入,刀尖从喉结下方透出。
血喷了他半张脸。
他胡乱用袖子一抹,眼睛在人堆里飞速扫视,寻找下一个落单的目标。
可这种老练,
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整阵。
他刚转身,
三名敌修已经呈三角围了上来。
一人持盾正面压近,一人绕到左翼,一人从背后摸上。
老修士瞳孔一缩,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正面持盾的那名敌修盾面灵光一震,硬生生把他逼向左侧。
左翼的敌修同时掷出三枚飞针,封住他的闪避方位。
他咬牙侧身堪堪避过前两枚,第三枚扎进右肩,整条手臂瞬间发麻,长刀险些脱手。
背后那名敌修抓住这一瞬空档,一柄窄剑无声无息捅进了他后心。
剑尖从前胸透出三寸,血珠顺着剑槽滴在他自己手背上。
老修士愣住,
低头看着那截剑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握刀的手。
他想回头,脖子却已经使不上力,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倒,把那名背后的敌修也带得一个趔趄。
更多的人,
死得比他还糊涂。
一名使双刀的女修被三人缠上,双刀舞得密不透风,逼得围攻者连连后退。
她眼角瞥见身侧一名同袍被两名敌修逼到死角,情急之下想抽身去救,脚步刚一乱,脚下就踩到了一滩滑腻的血,整个人失去平衡。
围攻她的三名敌修哪里会放过这个破绽,三把刀同时落下。
她甚至没能完成一个完整的翻身动作,两把刀砍进了肩胛骨,一把刀从腰侧斜斜劈入,把她整个上半身劈得歪向一边。
她倒地的时候,
嘴里还在念那半个没念完的护身咒。
符箓换命的场面,在这一片战场上几乎每隔几息就上演一次。
一名炼气六层的年轻修士被两名炼气七层的敌修夹击,护体灵光被劈得只剩薄薄一层。
他知道自己躲不过,
反而狞笑一声,双手各捏一张爆裂符,硬生生迎着其中一人扑了上去。
那名敌修没想到他同阶之下敢拼命,
愣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两张符箓同时在他胸前炸开。
火光炸开的瞬间,两名修士都被掀飞出去。
敌修半边胸口被炸得血肉模糊,胸腹之间一道焦黑的伤口深可见骨。
年轻修士自己也没讨到好,
右臂从手肘以下直接炸没了,他抱着半截断肢在地上翻滚了两圈,还没来得及惨叫,另一名敌修已经从背后一刀割断了他的喉咙。
血顺着他自己下巴滴进泥土里,他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也有人想逃。
一名炼气四层的青年修士被眼前的景象吓破了胆,他砍翻面前一个人之后,转身就往本阵方向跑。
可战场早已被双方人海彻底填满,他往哪个方向跑,迎面撞上的都是刀枪灵光。
他跑出去不到二十步,胸前甲胄就被一支斜斜刺来的短枪捅穿,枪尖从后心冒出,他踉跄着又往前冲了两步,这才栽倒,手指还保持着向前爬行的姿势。
身后督战的队伍根本没人来得及看他一眼。
地面早已经不再是地面。
枯黄的野草被踩成了暗红色的泥浆,血和土混在一起,黏在靴底,每走一步都发出的响声。
有人倒下去的时候还是完整的,再爬起来的时候已经爬不起来了。
他的手在泥浆里胡乱抓挠,抓到的不是土,就是另一具半埋在血里的尸体。
一具尸体被踩踏了几十次之后,铠甲变了形,脸已经看不清五官,只能从腰间某块家族铜牌上勉强辨认他是哪家的人。
没有人有空去收尸,也没有人有空去救伤。
被砍断腿的修士趴在泥里,用手往前爬,爬着爬着就被人一脚踩进了血泥里,再也没有出声。
断了一只手的修士用另一只手捏符,符没捏稳,从指间滑落,掉进血里浸湿,灵力瞬间散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张符废掉,对面一柄刀已经劈到头顶。
炼气战场从不是高端对决的光鲜凌厉,是最原始、最残酷的消耗,以人命填战局,以血肉铺前路,死伤随时发生,陨落悄无声息。
相较于底层的混乱绞杀,
数十名筑基修士的对战则更为凶险凌厉,每一处对决空域都灵力狂暴、杀机四溢。
筑基修士灵力浑厚,
能够御空厮杀、催动大范围术法,交手余波便可撕碎寻常炼气修士的肉身。
半空之中,
一道道灵光纵横交错,水浪、火光、风刃、土盾层出不穷,术法碰撞炸开滚滚气浪,冲击波席卷四野,将周边混战的低阶修士直接震飞、震伤。
靠东侧空域,
一名水系筑基修士正被两名敌修联手夹击。
他本命法器是一面寒水幡,幡面一展,方圆十丈寒气蒸腾,一道水幕横在身前。
左边敌修使金系长剑,
剑光连珠般点在水幕上,每一剑都炸开一团尺许大的水花。
右边敌修双手连弹,
数十枚火球流星一般砸进水幕,嗤嗤声响成一片,水面瞬间沸腾蒸腾,白雾弥漫。
水系修士面色发白。
水幕被火球一蒸,正在快速变薄。
他咬牙掐诀,水幕骤然收缩,凝成一道水龙反卷而出,直扑右侧使火的那名敌修。
火修冷哼一声,
掌心腾起一团脸盆大的火团,
与水龙当空相撞,地炸开一道巨大的水汽。
水汽散尽的瞬间,
左侧那名金修已经欺到近前,
长剑一抖,
三道剑影同时刺向他三处大穴。
他仓促间抬手,
一面水盾在身前凝成。
剑影刺破水盾,余势未衰,在他胸口划出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闷哼一声向后急退,口中喷出一口血,手中寒水幡晃了晃,幡面灵光瞬间黯淡了三分。
还没等他稳住身形,右侧火修已经趁势一掌拍下。
一道丈许宽的火浪当头罩落,他勉强扭身避过要害,整条左臂连同半边肩膀被火浪扫中,护体灵光瞬间被烧穿,衣袖连同皮肉一起焦黑卷曲。
他惨叫一声,
从半空直直坠了下去,砸进下面炼气混战的人堆里,瞬间被十几道兵刃围上。
上面那名火修连看都没多看一眼,已经转身去对付下一个对手。
西南角,
战况更为血腥。
一名土系筑基修士被对手逼得节节败退。
他每一次抬手,地面便隆起一道土盾,可对手的法器是一柄中品灵器级别的开山斧,一斧重过一斧,每一斧劈在土盾上都震得他气血翻涌。
连续七斧后,
第七道土盾终于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对手眼中精光一闪,第八斧直接将土盾连同他的护身灵光一起劈碎。
斧刃去势不止,
从他左肩斜斜劈至右肋。
土系修士整个人被劈成斜斜的两半,
上半身还僵在半空,下半身已经伴着血雾从半空坠落。
那名使斧的敌修甩了甩斧头上的血,面无表情地腾空而起,寻找下一个目标。
也有打得有来有回的。
一名风系筑基修士身法极快,整个人化作一道青光在半空飘忽不定,对手连续十余道风刃都擦着他的衣角飞过,连一片衣袖都没削下来。
可他打了一刻钟,
对方也没被他真正伤到过。
他心知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忽然故意卖了个破绽,身形慢了半拍。
对手果然上当,
一柄短剑直刺他心口。
就在剑尖即将及体的一瞬,他袖中滑出三枚银针,甩手激射而出。
对手瞳孔骤缩,
仓促间拧身闪避,仍有一枚银针扎进了他左肩。
这一耽搁,
风系修士已经反手一记风刃劈在对手脖颈侧面,切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两人同时后退。
对手捂住伤口,血从指缝里汩汩涌出。
风系修士也不好受,刚才那一下卖破绽逼得太狠,灵力反噬让他胸口发闷。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忌惮。
短暂的僵持之后,两人各自冷哼一声,转身扑向了别人,这种势均力敌的对手,杀起来代价太大,不如留给旁人去消耗。
真正惨烈的,
是以多打少。
一名孤军深入的敌国筑基修士被三名己方筑基修士合围。
他一柄长槊舞得风雨不透。
可三打一终究吃力,他左支右绌之下,被其中一人一掌拍中后心,整个人踉跄前冲。
就这一下,另外两人同时出手,一柄长剑洞穿他小腹,一记重拳砸在他天灵盖上。
他七窍溢血,
从半空直坠下去。
可即便如此,他坠地的一瞬间,还拼尽最后一口气捏碎了一张雷符。
一道霹雳在近身的几名炼气修士中间炸开,当场炸死两人,重伤三人。
上面那三名筑基修士面无表情地收手,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
还有老练修士以伤换命的狠辣。
己方一名筑基老者被对手一剑刺穿了右肩,长剑卡在肩胛骨里。
对手想抽剑再刺,老者却不退反进,整个人顺着剑身扑了上去,左手死死攥住对手握剑的手腕,右手从腰间摸出一张早已捏在手里的爆裂符,直接按在了对手胸口。
符光炸开的瞬间,两人同时被气浪掀飞。
对手半边胸口被炸得稀烂,仰面朝天坠下去。
老者也没活下来,他自己也被爆炸的余波震碎了半边内脏,从半空飘落的时候,人已经没了气息。
半空中一具具身躯坠落,
像下了一场人雨。
战场之上默契悄然成型,双方修士心照不宣,炼气对炼气、筑基对筑基。
没有高阶修士肆意屠戮低阶修士的碾压场面,所有人都清楚,高阶修士擅自下场,只会引来对方高阶战力的针对性反扑,得不偿失。
于是中层战场尽数僵持拉扯,底层战场持续惨烈消耗,无数修士在这种枯燥又残酷的搏杀中不断负伤、不断陨落、不断倒下。
陆长生静立高空,
眼眸平静无波,静静俯瞰整片血色沙场。
他看得清清楚楚,
每一处空域的缠斗,每一寸地面的厮杀,每一次生死交替的瞬间。
他看见那个云家少年连第一刀都没来得及还就倒在泥里,看见那名使刀的老修士连杀两人之后被人从背后捅穿,看见水系筑基修士坠下去的时候,左臂整条都被火浪烧得焦黑,也看见那个被三打一的敌修临死前拉了三个炼气修士陪葬。
他看见年轻的炼气族人初次上阵手足僵硬,被敌军一刀重创。
看见老牌修士杀伐果决,出手便是绝杀之招。
看见有人拼死护住同伴,以身挡术,也看见有人慌不择路,自乱阵脚,白白葬送性命。
对面高空之上,
敌军阵营的紫府统领同样静静伫立,与陆长生遥遥相望。
两人皆是此方小战场的最高战力,
谁都没有轻易出手。
紫府修士一动,便是战局倾覆的关键,一旦有人破局下场,对面必然紧随而动,届时便是高阶乱战,整场厮杀的惨烈程度,将会再翻数倍。
风卷血雾,
染红旷野。
数千修士的混战依旧在持续,惨叫、轰鸣、兵刃交击之声连绵不绝,这片寻常的荒原,已然彻底化作一座无情的血肉沙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