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祖地,后山闭关静域。
层层阵法灵光笼罩整片山谷,隔绝外界一切喧嚣。
半年以来,陆长生端坐静室蒲团,日夜不辍吸纳灵石灵气,打磨修为根基。
海量的精纯灵力冲刷经脉、滋养丹田,将他的炼气九层底蕴夯实得愈发浑厚,距离巅峰境界愈发接近。
就在他潜心苦修、稳步精进之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冲破阵法禁制,带着难以掩饰的沉痛与慌张,传到了静室之外。
“长生!出大事了!”
是二长老陆曜川的声音,往日沉稳温和的语调,此刻充斥着颤抖与悲愤,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无力。
陆长生双目倏然睁开,
眸中精光一闪,周身流转的灵力瞬间敛入体内,心境骤然一沉。
能让执掌家族,
素来沉稳的二长老失态至此,必然是发生了塌天大事。
他抬手撤去身前护身灵阵,起身推门而出,沉声问道:
“何事?”
静室外,二长老、五长老、六长老尽数齐聚,几位族中高层面色铁青,双目泛红,胸口剧烈起伏,皆是一副怒极攻心、气血翻涌的模样,显然刚刚遭受了巨大的冲击。
二长老牙关紧咬,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刺骨:
“曜辉……死了。”
短短几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陆长生耳畔。
陆长生素来古井无波、远超同龄修士的沉稳心境,在此刻骤然波动,眉头紧紧皱起,眼底掠过一抹难以置信的冷意。
九长老陆曜辉!
那位年少离家、孤身蛰伏寒雾谷数十年,忍辱负重、夹缝求生,只为替陆家守住一丝机缘的族人!
他们拼死闯过九死一生的死局,斩杀筑基狼王,历尽艰险换来的筑基丹,才刚刚交到他手中不过半年,人居然没了!
“寒雾谷传回的消息,”二长老双拳紧握,满腔怒火无处宣泄,“宗门对外说辞,曜辉近日外出历练,途中遭遇高阶妖兽偷袭,不幸陨落。”
“狗屁的外出历练!”
五长老再也压制不住怒火,厉声怒斥,气得浑身发抖,险些一口鲜血喷出,“他刚刚拿到筑基丹,蛰伏数十年,所求无非筑基破境,定然会留守宗门、闭关炼丹突破,怎么可能贸然外出历练!这根本就是寒雾谷的一面之词!”
在场众人心里都跟明镜一般通透。
寒雾谷自从新门主上位,风气败坏、徇私舞弊、阴私算计层出不穷,此前数次临时更改任务规则,层层刁难陆家,目的就是觊觎这枚筑基丹。
他们不愿公然违背旧日契约、落得强抢机缘的恶名,便百般刁难,逼迫陆家放弃。
见他们拼死完成任务、成功换取筑基丹,便彻底撕下伪善面具,暗中痛下杀手。
所谓外出遇袭、妖兽截杀,从头到尾都是弥天大谎!
真相唯有一个
寒雾谷内部有人觊觎筑基丹,暗中派人在宗门之内,暗杀了陆曜辉,夺走了丹药!
陆长生静静伫立,
周身温度悄然降低,一身凛冽剑意隐隐外泄,周遭空气仿佛都变得冰冷刺骨。
他历经一世,
心境早已磨砺得坚如磐石,极少有事情能让他心绪剧烈起伏。
可此刻,
心底依旧涌上一股彻骨寒意与滔天戾气。
为了一枚筑基丹,堂堂南疆名门宗门,竟然卑劣阴毒到这般地步。
明面订立契约、公示任务,背地里暗中改规、步步刁难,刁难不成,便直接宗门行凶、暗杀夺丹!
可恨、
可悲、
亦可耻!
“我们都清楚真相,可……”
六长老苦涩开口,眼底满是无力与憋屈,“可我们无能为力。”
寒雾谷乃是实打实的金丹宗门,底蕴深厚、强者如云,在南疆地界势力滔天。
敢在宗门内部公然暗杀外族修士、私吞筑基丹之人,必然身份尊贵、背景滔天,是宗门之内的核心人物。
而如今的陆家,
族长身负旧伤、修为难进,族中最强者也不过几位炼气后期长老。
双方实力天差地别,差距宛若云泥。
哪怕知晓全部真相,知晓族人含冤而死,他们也只能忍气吞声,连上门对峙、讨要公道的资格都没有。
一旦贸然发难,
只会给陆家招来灭顶之灾。
这份血海深仇,只能硬生生咽进肚子里。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底翻腾的杀意与戾气,眼底寒意沉沉,没有多说一句愤懑的话语。
多说无益,
怒火无用。
弱肉强食,
本就是修行界最冰冷的规则。
今日陆家弱小,便只能任人欺凌、吞声忍气。
但这笔血仇,他牢牢记下了。
寒雾谷今日施加在陆家身上的所有屈辱与血债,他日他必定百倍、千倍讨还。
待他修为登顶之时,
必踏平寒雾谷,连根拔起,让所有参与此事之人,血债血偿!
“此事暂且搁置。”
陆长生声音清冷,压下所有情绪,回归冷静,“当务之急,是修行变强。唯有实力,方能洗刷屈辱,护住家族。”
几位长老相视苦笑,满心悲愤却无可奈何,只能重重点头。
仇恨刻骨,
可前路漫漫,唯有隐忍苦修。
时光悠悠,又是半年岁月悄然流逝。
后山静室,阵法尽数撤去。
陆长生缓缓走出,一身气息愈发凝练浑厚,炼气九层的根基被打磨得无比扎实,相较于半年前,修为精进了足足小半,距离炼气九层巅峰更近一步。
可他的神色却带着一丝无奈。
闭关半年,
他耗尽了黑风岭之行所得的全部灵石资源,数万灵石挥霍一空,最终却只精进小半修为。
他修行的地阶功法,雄浑霸道、底蕴深厚,同阶战力碾压一切,可弊端也格外明显,耗资源、吞灵气,修炼所需的资源,是寻常修士的数十倍之多。
家族每年能供给他数千灵石的修炼资源,这份待遇,放在整个陆家,已是顶尖规格,足以供养寻常炼气修士安稳修炼到筑基期。
可对他而言,这般资源,杯水车薪,远远不够。
若是一味依靠家族供养,按部就班修炼,想要打磨至炼气九层巅峰、积蓄足够底蕴冲击筑基,至少还要耗费数年光阴。
他等不起,
也耗不起。
寒雾谷的血海深仇历历在目,陆家依旧身处弱势,危机四伏,每多拖延一日,便多一分未知风险。
“必须外出寻找机缘,筹措修炼资源。”
陆长生心中打定主意。
他即刻前往家族正殿,向几位长老禀明来意。
几位长老知晓他修炼耗资源的特殊性,沉吟片刻便点头应允,再三叮嘱他外出务必谨慎,量力而行,保全自身为先。
辞别族人,
陆长生简单收拾行装,携带佩剑与剩余少量灵石,孤身一人,离开了陆家祖地。
此番外出,
他早已定下目标。
内陆地界资源匮乏,各大势力盘根错节,机缘稀少,想要快速获取海量资源,唯有出海。
无尽海域辽阔无边,海岛万千、妖兽遍地、机缘无数,危险与机遇并存,是最适合他闯荡历练、搜刮资源的地方。
只是出海闯荡,首要难题便是代步工具。
普通飞舟难以跨海续航,抵御不了海上狂风巨浪与海妖侵袭。
数万里之外的沧澜海岛,便有一个专精炼器、世代打造海舟的家族——温家。
温家世代居住海岛,不涉内陆纷争,
一手海舟炼制技艺冠绝周边数域,打造的海船坚固耐造、续航极强、乘风破浪,最适合跨海修行、远洋历练。
更重要的是,
温家与陆家渊源颇深。
当年陆家鼎盛之时,乃是南疆赫赫有名的筑基大族,威势极盛,温家便是陆家麾下的附庸家族,受陆家庇护多年。
后来陆家日渐衰败,
无力继续庇护众多附庸势力,各大附庸家族才纷纷脱离,自立门户。
渊源犹在,
此番前去购舟,对方定然会给几分薄面。
一路风驰电掣,穿山越水,耗费数日,陆长生终于抵达沧澜海岛。
海岛四面环海,海风习习,空气中裹挟着浓郁的水汽与海盐气息,岛上林木葱郁,灵气相较于内陆更为充沛,随处可见忙碌的炼器匠人,一派繁荣景象。
陆长生熟门熟路,
径直朝着海岛中心的温家族地走去。
温家族府山门恢弘,门口立着两名身着劲装、气息凝练的修士值守,皆是炼气五层修为,眼神锐利、警惕性十足。
见陆长生孤身走来,气质清冷、来路不明,两名守卫瞬间上前拦下,神色戒备:“此处乃是温家族地,闲人止步,道友何来?”
陆长生并未多言,抬手取出一枚古朴的青铜令牌,令牌之上刻着繁复的陆家族纹。
这是陆家嫡系身份令牌,
也是当年统领附庸家族的信物之一。
两名守卫目光落在令牌之上,瞳孔微缩,神色瞬间大变。
纵然陆家如今衰败,可曾经的霸主余威仍在,绝非小小炼气家族能够小觑。
二人不敢有半分怠慢,
连忙收敛戒备之色,躬身恭敬行礼:“见过陆家贵客!”
其中一人连忙上前引路,态度恭敬至极:“贵客稍候,小人即刻通报家主!”
一路穿过庭院
不多时,两人抵达家族主殿之外。
未等守卫通报,一道温和的身影便快步迎了出来。
来人中年模样,面容敦厚,身着朴素炼器长袍,气息沉稳,正是温家现任家主,温柏涛。
温柏涛亲自出门相迎,目光落在陆长生身上,满脸热忱客气,丝毫不敢因为陆家衰败而轻视半分。
温家只是区区炼气家族,全族无一人筑基,而陆家纵然不复巅峰,依旧是正统筑基家族,底蕴和实力,远非温家所能比拟。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陆家贵客远道而来,蓬荜生辉,快快请进!”温柏涛热情拱手,亲自引着陆长生走入主殿,奉上好茶,礼数周全至极。
两人刚刚落座,尚未开口谈及正事,一道清冷高傲的女声便骤然从殿外传来,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与倨傲。
“温家主,事情聊完了没有?若是闲叙完毕,该处理我的事了。”
话音落下,
一道高挑倩影缓步走入大殿。
女子一身素雅青衣,容貌姣好,身段修长,只是眉眼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高傲,眼神轻蔑,仿佛世间众人皆不入她眼。
她径直走入殿中,
无视殿内的陆长生,立在一旁,神色冷淡,频频催促。
温柏涛脸色微微一僵,面露为难,连忙开口安抚:“苏仙子稍待片刻,容我招待完贵客,立刻便为你处理事宜,绝不耽搁。”
这番安抚,不仅没有让女子收敛,反而让她脸色瞬间彻底冷了下来,眉宇间寒意更盛,周身气场愈发高傲逼人。
气氛一时有些僵硬。
陆长生抬眸淡淡扫了女子一眼,并未理会,转头看向面露窘迫的温柏涛,语气平静从容:“家主不必为难,我事务紧急,不妨先处理我的事宜。”
女子当即柳眉倒竖:
“区区落魄陆家的炼气修士,也敢如此嚣张?如今的陆家早已日薄西山、衰败不堪,仗着一点旧日余威,便敢在我面前插队放肆?”
言语刻薄,
字字带刺,
极尽轻视。
陆长生神色未变,连余光都未曾分给她半分,仿若耳边蚊虫嗡鸣,自顾自对着温柏涛直言需求:“我需要一艘远洋海舟,船体宽敞稳固,续航持久,跨海风浪、浅层海妖皆可抵御,速度不能拖沓。”
全程无视,
彻底将女子当成了空气。
这般彻底的漠视,彻底点燃了青衣女子的怒火。
她平日里高傲惯了,背靠强者,走到哪里都是众人恭敬奉承,从未有人敢这般无视自己。
女子怒极上前一步,声音尖锐,带着浓浓的优越感与威胁:“你一个区区炼气九层修士,也敢在我面前放肆插队?你可知我师尊是谁?”
她语气狂妄,底气十足。
温柏涛站在中间,左右为难,额头隐隐冒出冷汗,满脸窘迫。
他是真的两头不敢得罪。
这位苏仙子虽是孤身散修,可背后却有一位筑基大修坐镇,绝非温家能够招惹。
而陆家,纵使衰败,依旧是老牌筑基家族,相较于他们这种底层炼气家族,威慑力和底蕴丝毫未减,同样得罪不起。
一边是有筑基靠山的散修,一边是底蕴犹存的老牌大族,他夹在中间,进退两难,根本不敢偏袒任何一方。
殿内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陆长生终于抬眼,
目光淡淡落在青衣女子身上。
没有凌厉杀意,没有冰冷呵斥,只是平平淡淡的一眼,澄澈、深邃,却带着历经百战的杀伐沉淀。
可就是这一眼望去,青衣女子浑身骤然一僵,头皮瞬间发麻,一股极致的恐惧与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
那是直面生死、久经杀伐的压迫感,是远超她认知的强者威压。
她仿佛瞬间坠入冰窟,浑身汗毛倒竖,四肢僵硬,心脏剧烈收缩,一股莫名的惊悚感席卷全身。
噔!噔!噔!
女子控制不住地连连后退三步,原本高傲冰冷的面容瞬间惨白,眼底盛满了惊恐,之前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再也不敢多说一句挑衅的话语。
仅仅一眼,
便彻底将其震慑。
陆长生收回目光,神色淡然,对着早已呆愣的温柏涛淡淡开口:“家主,劳烦尽快为我挑选合适海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