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台机器在周一下午运到了厂区门口。
陈默站在车间里看着安装队把机器吊装到位，郑师傅带着孙志强在旁边核对底座水平度。
孙志强手里拿着记录本，每调一步就记一笔，比上次第八台机器安装时熟练了不少。陈默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确认安装进度正常，然后转身走回办公室。
他刚坐下来，杨磊从前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新收到的邮件打印页放在他桌上：“哥，汉斯那边发来的，巴西客户的来访行程初步确认了。
他们下个月五号到，在工厂待两天，第一天看产线和质检流程，第二天看供应商现场和产能核定。来访团队三个人——一个采购总监，一个质量工程师，一个翻译。”
陈默把邮件看了一遍。
巴西客户来访两天，看产线、质检、供应商和产能核定，流程跟汉斯的年度审核差不多，但多了一个供应商现场环节。
他拿起手机给赵老板发了一条消息：“赵总，巴西客户下个月五号到，第二天要去供应商现场看产能和质检。远航那边方便接待吗？”
赵老板回得很快：“方便。我这边把粗加工产线的记录重新整理一遍，质检报告按你们的模板走。现场接待我亲自来。”
“行。具体时间我让杨磊提前发你。”
挂了电话之后陈默把巴西客户的来访要求逐项对照了一遍。
汉斯的核心供应商名单推荐让远创有了直接对接巴西客户的机会，如果这单签下来，远创的月订单量会从现在的五十条柜左右涨到五十三条柜以上。
九台机器满负荷跑一个月最多五十二条柜，加上远航的六条柜外协，产能刚好覆盖。但这只是开始，如果巴西客户后续加量，要么上第十台机器，要么把外协量进一步扩大。
当天傍晚，陈默准备走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刘明远发来的消息：“陈总，南美那家巴西客户的情况我查了一下。
他们在巴西本土有两家供应商，但产能不够，一直想找一家中国供应商做补充。汉斯推荐远创之后，他们那边做了初步背景调查，重点查了远创的产能稳定性、质检体系和客户口碑。目前没有发现负面信息。”
陈默把这条消息看完，靠在椅背上。巴西客户做背景调查说明他们对这次合作很认真，不是随便看看。
他回了一条：“你帮我盯一下他们有没有在查其他供应商，以及他们对中国这边的供应链有没有特殊要求。”
刘明远回了一个“好”字。
第二天上午，陈默刚到工厂就接到了汉斯助理的电话。
她的语气比平时快了一拍：“陈总，巴西客户那边有一个情况——他们的采购总监在来中国之前想先看一下远创的实时质检数据。
他们发了一份数据模板过来，要求提供最近三批订单的精加工质检曲线和抽检记录。他们说如果数据没有问题，来访行程才会正式确认。”
陈默把手机换了一只手拿，站在办公室窗前。
巴西客户要在来访之前先看实时质检数据，说明他们对品控的重视程度比汉斯更高。汉斯虽然也要求实时质检数据截图，但那是来访之后才开始执行的。
巴西客户把数据审查放在了来访之前，相当于提前做了一轮远程审核。他回了一句：“可以。我把最近三批订单的精加工质检曲线和抽检记录整理一份发过去。
数据我这边全部有存档，直接导出就行。”
挂了电话之后陈默把杨磊叫进来，让他把最近三批订单的精加工质检曲线和抽检记录从系统里导出来，按巴西客户的数据模板重新排版。
杨磊花了半天时间整理完毕，陈默核对了一遍，确认每一项数据都有对应的批次编号和签字日期，然后让杨磊发了出去。
第二天下午，汉斯助理的回函到了。巴西客户看完数据之后确认了来访行程，时间不变，但加了一条——来访团队增加一个人，是他们的技术顾问，会带一套便携式检测设备来现场抽检。
陈默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放了一拍。
巴西客户带便携式检测设备来现场抽检，说明他们对远创的质检数据不完全信任，要自己带设备来验证。
这种做法比汉斯的审核更严，但也说明他们对这次合作很认真。
他拿起手机给郑师傅发了一条消息：“巴西客户下个月五号来，带便携式检测设备现场抽检。
你这边把九台机器的试件全部重新跑一遍，每一台的精度数据按批次归档。”
郑师傅回得很快：“收到。”
当天傍晚，陈默准备走的时候在厂区门口碰到了孙志强。
他正蹲在第八台机器旁边做收工前的导轨清洁，手里的棉布蘸着导轨油，把铁屑一点一点擦干净。
陈默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孙志强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继续擦。
陈默注意到他擦导轨的时候有一个习惯——先用手背贴着导轨面滑一遍，确认没有颗粒感之后再上油。这个动作跟郑师傅一模一样。
“你跟郑师傅学了多久？”
“两个多月。每天开机前和收工后跟着他做一遍，慢慢就记住了。”孙志强把棉布收好放进工具柜，站起来在工装裤上蹭了蹭手，“陈总，巴西客户来的时候，我能不能在精加工区域跟着郑师傅一起做现场演示？”
陈默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可以。你跟着郑师傅，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孙志强应了一声，转身走回车间继续做收尾工作了。
陈默站在厂区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车间里，然后掏出手机给顾念发了一条消息：“巴西客户下个月五号来，带便携式检测设备现场抽检。
九台机器的试件数据全部重新跑一遍。远航那边的供应商现场也安排好了。”
顾念回得很快：“巴西客户比汉斯还严。你这边数据没问题的话，这单应该能签下来。”
“数据没问题。九台机器的精度曲线全部有存档，最近三批的抽检记录也都对得上。”
顾念回了一个“好”字，隔了几秒又弹了一条：“你妈让我问你，这周末回不回去吃饭。她说你上次说‘等这批走完再说’，第九台机器都到了，她让我提前问你。”
陈默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他回了一条：“回。周六中午。你一起来？”
“我十一点到。”
“行。”
陈默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走下台阶拉开车门坐进去。
发动引擎之前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城北工业区的方向，路灯沿着主干道连成一条均匀的光带，一路延伸到视野尽头。他挂挡起步，汇入了傍晚的车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