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没有跑。他推开门，走进了b5层。
苏沐晴和林阳跟在他身后，三人的脚步声在圆形空间里回荡，和符文阵不稳定的闪烁交织在一起，像某种诡异的节奏。雷震站在黑色球体下方，身边是十几名研究员和安保人员。苏婉清站在稍远的地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表情冷淡，但眼神在林夜身上停了一下。
“你知道擅自进入b5层是什么后果吗？”雷震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格外清晰，“这是守夜人总部最高机密区域，未经授权进入，可以被当场击毙。”
“那你开枪。”林夜说。
雷震没有开枪。他看着林夜，沉默了几秒，然后嘴角微微上扬：“你不会无缘无故来这里。你来做什么？”
“找她。”林夜看向苏婉清。
苏婉清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找我？”
“对。”林夜走近几步，“苏部长，我有话想跟你谈。”
“现在不是时候。”苏婉清看了一眼头顶的黑色球体。球体的震动越来越剧烈，符文阵的光芒闪烁得越来越快，暗红色的裂纹像血管一样在球体表面蔓延。整个空间都在颤抖，像一只巨兽在苏醒。
“是时候。”林夜说，“因为我要谈的事，和它有关。”
苏婉清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她看了一眼雷震，又看了一眼林夜，然后说：“给你三分钟。”
雷震的脸色沉了下来：“苏部长，他是我通缉的人。”
“他是守夜人。”苏婉清说，“在被正式定罪之前，他有权说话。”
林夜走到苏婉清面前，从口袋里掏出U盘。苏婉清看着那个U盘，没有接。
“这是什么？”她问。
“第七实验室的所有实验记录。”林夜说，“包括人体实验、意识清除、非法拘禁、谋杀——全部。四十七名实验体的死亡报告，也在里面。”
苏婉清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很短的一瞬，但林夜看到了。
“你为什么给我看这个？”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从第七实验室退出的人。”林夜说，“你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你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苏婉清沉默。
“苏部长。”雷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建议你不要看。那里面可能含有虚假信息。”
“是不是虚假的，我会自己判断。”苏婉清接过U盘，放进口袋，“林夜，三分钟到了。”
“还不够。”
“那就再给你三分钟。”苏婉清看着他，“你想让我做什么？”
“在长老会上，支持公开这些证据。”
苏婉清沉默了很久。头顶的黑色球体在震动，暗红色的光在她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她的眼神很复杂——有犹豫，有挣扎，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被揭开了旧伤疤。
“你知道公开这些证据的后果吗？”她问。
“知道。”
“知道还要做？”
“就是因为知道，才要做。”
苏婉清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我会看这些文件。如果我确认是真的，我会考虑你的请求。”
“谢谢。”
“不用谢。”苏婉清转身，“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
她走了。高跟鞋的声音在黑色金属地面上敲出清脆的节奏，一下，一下，一下，渐渐远去。
雷震看着她的背影，表情没有变化，但林夜注意到他的右手握成了拳头。
“你很会挑人。”雷震说，“苏婉清是长老会里最心软的一个。”
“不是心软。”林夜说，“是有原则。”
“原则。”雷震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味道，“你知道苏婉清为什么退出第七实验室吗？不是因为原则。是因为她的女儿。”
林夜皱眉。
“她的女儿也是守夜人。”雷震说，“在一次任务中，被一只A级诡异杀了。那只诡异，是第七实验室制造出来的。她觉得那是她的错——因为她参与了那只诡异的制造。所以她退出了，不是因为原则，是因为愧疚。”
林夜沉默。
“你以为你找到了一个盟友。”雷震说，“但你找到的只是一个想赎罪的人。赎罪的人，往往比任何人都不可靠。因为他们不是为了正义，而是为了自己。”
“就算是赎罪，也比包庇好。”林夜说。
雷震摇了摇头：“你还是太年轻。”
头顶的黑色球体突然发出一声巨响。不是爆炸，而是一种低沉的、震耳欲聋的轰鸣，像是从地心传来的声音。符文阵的光芒猛地一暗，然后又亮了起来，但这一次，光的颜色变了——从幽蓝色变成了暗红色。
“不好！”一个研究员喊道，“‘噩梦之主’的力量在暴增！封印快要撑不住了！”
“启动备用符文阵！”雷震下令。
“备用符文阵……启动不了！”
“为什么？”
“能量回路被切断了！有人在外面破坏了能量供应！”
雷震猛地转过头，看向林夜。
“不是我。”林夜说。
雷震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对身边的安保人员说：“封锁b5层所有出口。任何人不得进出。”
“是！”
安保人员四散跑开。雷震走向控制台，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屏幕上的数据在跳动——能量浓度、符文阵稳定性、封印完整度——每一个指标都在向危险的方向移动。
“林夜。”雷震头也不抬地说，“你知道是谁破坏了能量供应吗？”
“不知道。”
“我知道。”雷震的手指停了一下，“是白夜。”
林夜的心猛地一跳。白夜？他为什么要破坏能量供应？他不是站在林夜这边的吗？
“你以为白夜在帮你？”雷震转过身，看着林夜，“他只是在利用你。他利用你进入第七实验室，利用你拿到证据，利用你接近长老会。他的真正目的，从来不是帮你扳倒我。他的真正目的是——释放‘噩梦之主’。”
林夜的血液凝固了。
“二十年前，白夜的妻子死在了第七实验室。”雷震说，“不是作为实验体，而是作为研究员。她在一次实验中出了事故，被诡异能量吞噬。白夜恨第七实验室，恨守夜人总部，恨所有人。他想摧毁这一切。而‘噩梦之主’，是他摧毁一切的武器。”
“不可能。”林夜说，“白夜如果真想释放‘噩梦之主’，他自己就可以做到。他不需要我。”
“他做不到。”雷震说，“因为‘噩梦之主’的封印需要两个人的力量才能打开——一个是从外部破坏能量供应，另一个是从内部唤醒‘噩梦之主’的意识。白夜负责外部，而负责内部的……”
雷震看向林阳。
林阳站在林夜身后，左眼的暗金色光芒在不停地闪烁，频率越来越快。他的表情很痛苦，像是在和什么东西抗争。
“林阳！”林夜抓住林阳的肩膀，“你怎么了？”
“它在叫我……”林阳的声音很虚弱，“声音越来越大……我控制不了……”
“别听它的！”林夜说，“你是你，它是它。你不是它的工具！”
“我……尽量……”
林阳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的左眼在剧烈地闪烁，暗金色和暗红色交替出现，像是在进行一场拉锯战。
头顶的黑色球体震动得更厉害了。裂纹在扩大，暗红色的光从裂纹中涌出，像岩浆一样流淌。符文阵的光芒越来越暗，越来越弱，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封印将在三分钟后崩溃！”研究员的声音在发抖，“所有人撤离！快撤！”
“不能撤！”雷震吼道，“如果‘噩梦之主’被释放，整个帝都都会变成地狱！”
“但我们挡不住它！它是SS级！”
雷震没有回答。他脱下外套，扔在地上，露出里面的黑色战斗服。他的双手在身前合十，掌心的黑色漩涡开始旋转，越来越大。
“我会挡住它。”雷震说，“你们去疏散b5层以上的人员。”
研究员和安保人员犹豫了一下，然后跑向出口。
b5层只剩下雷震、林夜、苏沐晴和林阳。
还有头顶那只即将苏醒的SS级诡异。
“林夜。”雷震说，“带着你弟弟走。”
林夜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从雷震嘴里听到“走”这个字。
“你说什么？”
“我说，带着你弟弟走。”雷震的声音很平静，“他的意识正在被‘噩梦之主’侵蚀。如果‘噩梦之主’完全控制了他，他就会变成第二个容器。到时候，不只是帝都，整个华东、整个华北、整个国家都会遭殃。”
“那你呢？”
“我留在这里。”雷震抬起头，看着头顶的黑色球体，“这是我的责任。第七实验室是我的，b5层是我的，‘噩梦之主’也是我制造出来的。我应该亲手结束这一切。”
林夜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这个人，做了那么多坏事，害了那么多人，但在此刻，他选择留下。不是为了赎罪，是为了责任。这种矛盾，让林夜不知道该恨他，还是该同情他。
“走。”雷震又说了一遍。
林夜没有犹豫。他拉起林阳的手，对苏沐晴说：“走。”
三人跑向出口。
身后，黑色球体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暗红色的光从裂纹中喷涌而出，像火山爆发。
雷震站在光芒中，双手的黑色漩涡张开到最大，像一面盾牌，挡住了涌向出口的能量。
“林夜！”雷震的声音从光芒中传来，“如果我死了，方远就交给你了！”
林夜没有回答，只是拉着林阳跑出了b5层。
身后，铁门关上了。
巨大的轰鸣声被隔绝在门后，只剩下微弱的震动透过墙壁传来。
林夜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林阳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左眼的光芒在慢慢稳定下来。
“哥哥……”林阳的声音很轻，“它不叫了。”
“因为你出来了。”林夜蹲下来，看着他，“林阳，你没事吧？”
“没事。”林阳抬起头，左眼的光芒终于稳定了——暗金色，不再是暗红色，“它说……谢谢。”
“谢谢？”
“对。”林阳说，“它说，谢谢雷震。”
林夜沉默了。
一只SS级诡异，在向制造它的人说谢谢。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