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前三天，林夜做了一个决定——他要见雷震最后一面，不是作为实验体和主任，而是作为两个即将决一死战的对手。
但在这之前，他需要做一件事。
他需要找回那两年的记忆。
三岁到五岁，他在第七实验室里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他的记忆会被清除？那些记忆里藏着什么秘密？林夜不知道，但他知道有一个人可以告诉他——老陈。
当天晚上，林夜又回到了华东市。
老陈在武器库里等他，桌上放着一瓶白酒和两个杯子。
“你来了。”老陈倒了两杯酒，推给林夜一杯，“喝点，暖暖身子。”
林夜没有喝，只是看着老陈：“老陈，我三岁到五岁之间，是不是在第七实验室？”
老陈的手顿了一下，酒洒了一点在桌上。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你知道了。”
“雷震告诉我的。”
“他为什么要告诉你？”
“也许是想看我崩溃。”林夜说，“也许是想在手术前打击我的意志。”
老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擦了擦嘴：“你父亲不让我告诉你这些。他说，有些记忆，忘了比记得好。”
“但我需要知道。”
“你需要知道什么？”
“我在那里经历了什么。”
老陈看着林夜的眼睛，看了很久。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悲伤。
“你是一个早产儿。”老陈说，“你母亲怀你的时候，被第七实验室的人盯上了。他们给你母亲注射了一种药剂，让你在娘胎里就开始适应诡异能量。你出生的时候，左眼就已经是夜之瞳了。”
林夜的手握紧了酒杯。
“你三岁之前，和你母亲住在一起。你父亲偶尔来看你们，但不敢久留，怕被第七实验室发现。”老陈又倒了一杯酒，“当你三岁的时候，第七实验室的人找到了你们。他们把你带走了，带回了第七实验室。”
“你母亲呢？”
“她反抗了，被打伤了。”老陈说，“她没有死，但受了很重的伤，后来身体一直不好。”
林夜想起了母亲。她总是很瘦，总是咳嗽，总是看起来很累。他以为那是天生的，但现在他知道了——那是被第七实验室打伤的。
“你在第七实验室待了两年。”老陈说，“那两年里，他们对你做了很多实验。抽血、注射、符文植入、意识诱导……你受了很多苦。你父亲一直在想办法救你，但他一个人做不到。”
“后来呢？”
“后来，白夜帮了他。”老陈说，“白夜潜入了第七实验室，找到了关押你的地方，把你带了出来。你父亲在接应的时候受了重伤，但他还是把你送到了你母亲身边。”
“然后他们清除了我的记忆。”
“是你父亲要求的。”老陈说，“他说，你不应该带着这些记忆长大。你应该有一个正常的童年。”
林夜的眼眶红了。
正常的童年。
他没有过正常的童年。五岁之后，他确实不记得第七实验室的事了，但他记得父母被杀，记得自己被守夜人收养，记得每天训练、战斗、面对死亡。那不是正常的童年，那是另一种地狱。
“老陈。”林夜说，“我父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老陈想了想：“他是一个好人。一个很笨的好人。他总是把别人的事放在第一位，把自己的事放在最后。他救过很多人，但从来没有想过救自己。”
“和你一样。”老陈看着林夜，笑了，“你和你父亲一模一样。”
林夜低下头，看着杯中的酒。
“老陈，谢谢你。”
“不用谢。”老陈拍了拍他的肩膀，“活着，就是对得起你父亲。”
林夜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很辣，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但他觉得，这比真相好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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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前两天，林夜回到帝都，去了白夜在百花深处胡同的院子。
白夜正在院子里修剪那棵枣树，看到林夜进来，放下剪刀，洗了洗手，在石桌旁坐下。
“还有两天。”白夜说，“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你打算怎么面对雷震？”
林夜在他对面坐下：“我想问他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为什么。”
白夜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他会回答你吗？”
“不会。”林夜说，“但我想问。”
“问完之后呢？”
“做我该做的事。”
白夜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桌上：“这是第七实验室地下4层的钥匙。那里有一间密室，里面存放着雷震所有的犯罪证据。拿到它，雷震就完了。”
林夜拿起钥匙：“你怎么会有这个？”
“二十年前，我差点死在第七实验室。”白夜说，“但我也偷到了这把钥匙。只是我老了，没有力气再去一次了。”
林夜把钥匙收好：“我会去的。”
“我知道。”白夜站起来，“林夜，不管发生什么，活着回来。”
“我会的。”
林夜转身走出院子。
白夜站在枣树下，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像你父亲。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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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前一天，林夜在办公室里和苏沐晴、墨羽做最后的计划确认。
“明天下午三点，手术开始。”林夜指着平面图，“两点半，墨羽去地下4层档案室拷贝资料。三点，苏沐晴去17楼主任办公室找雷震的电脑。我去18楼。”
“方远会帮我们关掉18楼的符文阵。”林夜说，“但他只能关掉三分钟。三分钟后，备用电源会启动，符文阵会重新开启。所以，我只有三分钟的时间。”
“三分钟够吗？”苏沐晴问。
“够。”
“你怎么进去？”墨羽问，“18楼需要主任权限才能进。”
“方远会给我开门。”
“你相信他？”
林夜沉默了一会儿：“不相信。但这是我唯一的路。”
苏沐晴和墨羽对视了一眼，没有再问。
“各自的任务都清楚了吗？”林夜问。
“清楚。”两人同时点头。
“好。”林夜站起来，“明天，我们可能不会活着回来。”
苏沐晴抓住他的手：“别说这种话。”
“我只是在说事实。”林夜看着她，“苏沐晴，如果明天我出了意外，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照顾墨羽。”
墨羽愣了一下：“我不要人照顾。”
“你需要。”林夜看着她，“你只有三年时间。我会找到办法治好你，但万一我做不到，我希望有人陪着你。”
墨羽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你不会死的。”她说，“你答应过我的。”
“我记得。”林夜说，“所以我尽量不死。”
苏沐晴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你这个人，真的。”她擦了擦眼泪，“说话就说话，别这么煽情。”
“我没有煽情。”
“你就是在煽情。”
“好吧。”林夜说，“就算我在煽情。”
三个人在办公室里，沉默地坐着。
窗外的夕阳慢慢沉入地平线，天空从橙红色变成了深蓝色，然后变成了黑色。
明天，一切都会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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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当天，下午两点。
林夜站在18楼的电梯口，等着方远的消息。
他的左眼在眼罩下隐隐作痛，像是预感到即将发生什么。九尾没有说话，但林夜能感觉到她在注视着他，像一只警惕的猫。
手机震了一下，方远发来消息：“准备好了。两点五十五分，我会关掉符文阵。你有三分钟。”
林夜回复：“收到。”
他给苏沐晴和墨羽各发了一条消息：“开始行动。”
两点五十五分，18楼的符文阵熄灭了。
走廊里的红色警示灯变成了绿色。
林夜深吸一口气，推开18楼的铁门。
走廊很长，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铁门，门上的玻璃窗里透出微弱的灯光。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大门，门上写着“主任实验室”。
雷震在里面。
林夜走过走廊，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他走到门前，推开了门。
实验室很大，至少有二百平米。房间中央是一个圆形的符文阵，直径五米，符文密密麻麻，发出幽蓝色的光。符文阵的中心，有一个手术台，台上躺着一个人——一个年轻人，二十岁左右，长得和林夜有几分相似。
“你来了。”雷震站在手术台旁边，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比我想象的早。”
“方远关掉了符文阵。”林夜说。
“我知道。”雷震摘下口罩，露出那张国字脸，“是我让他关的。”
林夜的心脏猛地一跳：“什么？”
“你以为方远是帮你？”雷震笑了，“他是我的儿子。他做的一切，都是我的指令。”
林夜握紧了斩夜的刀柄。
“我知道你会来。”雷震说，“所以我准备了一个礼物。”
他拍了拍手，实验室的侧门打开了，两个人走了出来。
苏沐晴和墨羽。
她们被符文锁链绑着，嘴上贴着封印符，眼睛通红。
林夜的血液凝固了。
“你的计划很好。”雷震说，“兵分三路，互相配合。但你忘了一件事——这里是第七实验室，是我的地盘。在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放了她们。”林夜的声音冷得像冰。
“放了她们？”雷震笑了，“可以。但你得配合我做手术。”
“什么手术？”
“移植手术。”雷震指了指手术台上的年轻人，“他叫林阳，是你同父异母的弟弟。他对夜之瞳的适应性比你更高，而且更容易控制。把你的夜之瞳移植给他，你就可以和你的朋友们一起离开。”
林夜看着手术台上的年轻人。
同父异母的弟弟？
父亲从来没有跟他说过。
“你不相信？”雷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扔给林夜。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婴儿。那个女人不是林夜的母亲，但婴儿的左手手背上，有一片叶子形状的胎记——和林夜的一模一样。
“你父亲在认识你母亲之前，有过一个女人。”雷震说，“她叫林婉清，也是第七实验室的实验体。她为你父亲生了一个儿子，就是林阳。你父亲不知道这件事——林婉清生下林阳后，就被我们处理了。”
“处理了？”
“她死了。”雷震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实验体而已，没什么可惜的。”
林夜看着照片上的婴儿，又看了看手术台上的年轻人。
他有一个弟弟。
一个和他一样被第七实验室利用的弟弟。
一个他甚至不知道存在的弟弟。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林夜问。
“因为我想让你选择。”雷震说，“你是愿意牺牲自己，救你的朋友和弟弟？还是愿意牺牲他们，救你自己？”
林夜沉默了。
“你有三分钟的时间考虑。”雷震看了看手表，“三分钟后，备用电源会启动，符文阵会重新开启。到时候，即使你想配合，也来不及了。”
实验室里很安静。
苏沐晴在拼命摇头，眼泪不停地流。她在说“不要”，但嘴上的封印符让她发不出声音。
墨羽低着头，没有看林夜。她不想让他看到她哭。
林夜站在符文阵的边缘，看着手术台上的林阳。
林阳的眼睛是闭着的，呼吸平稳，像是在睡觉。他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不知道自己有一个哥哥。
“我选择。”林夜说。
雷震的嘴角上扬：“选择什么？”
林夜拔出斩夜。
刀身上的符文全部亮起，发出刺目的金光。
他挥刀，斩向符文阵的核心。
“这个。”
刀锋砍在符文阵的中心，金色的光和蓝色的光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符文阵开始崩解，符文一个接一个熄灭，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
“你疯了！”雷震大吼，“你会毁掉整个18楼！”
“我知道。”
林夜继续挥刀。
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
符文阵彻底碎裂。
地面开始震动，墙壁出现了裂纹，天花板上的灯管接连爆裂。
“林夜！”苏沐晴的声音终于从封印符下挣脱出来，“快跑！”
林夜没有跑。
他冲向雷震。
斩夜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直奔雷震的脖子。
雷震没有躲避。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出现一个黑色的漩涡——和陆晨的能力一模一样。
斩夜砍在漩涡上，力量被吸收，林夜被弹飞，撞在墙上。
“你以为我只有‘牧羊人’一个身份？”雷震笑了，“我也是契约者。我的能力，比陆晨强十倍。”
他双手齐挥，数十道黑色能量波从不同方向射向林夜。
林夜侧身躲避，但能量波太多，他的肩膀和手臂被击中，鲜血飞溅。
“林夜！”苏沐晴拼命挣扎，但符文锁链太结实，挣不开。
墨羽抬起头，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
她咬破了自己的舌头。
鲜血从嘴角流下，滴在符文锁链上。
锁链开始松动——她的血里有诡异能量的残留，可以腐蚀符文。
“墨羽，你在做什么？”苏沐晴喊道。
“救他。”
墨羽挣开锁链，冲向雷震。
她的身体在半空中化作一团黑雾——不是契约的力量，而是她的身体在崩溃。解除契约后，她的身体已经不稳定了，强行使用诡异能量，会加速崩溃。
“墨羽，不要！”林夜喊道。
墨羽没有听。
黑雾包裹住雷震，暂时困住了他。
“快走！”墨羽的声音从黑雾中传来，很虚弱，“我撑不了多久！”
林夜咬牙，冲向苏沐晴，斩夜砍断她身上的锁链。
“林阳！”苏沐晴喊道。
林夜转身，跑向手术台。
他抱起林阳，冲向门口。
“林夜。”墨羽的声音越来越弱，“谢谢你。”
黑雾消散了。
墨羽躺在地上，浑身是血，紫色的眼睛半闭着。
“墨羽！”林夜想冲回去，但苏沐晴拉住了他。
“来不及了！”苏沐晴哭着说，“她快不行了，但你也快不行了！走啊！”
雷震从黑雾中走出来，衣服破碎，脸上有几道伤口。他看着林夜，眼神冰冷。
“跑吧。”他说，“跑到天涯海角。我会找到你的。”
林夜抱着林阳，和苏沐晴一起跑出了实验室。
身后，雷震的笑声在走廊里回荡。
“跑吧！跑得越远越好！”
林夜跑过走廊，跑过楼梯，跑过大厅，跑出了b区大楼。
阳光刺眼。
他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林阳在他怀里，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和林夜一模一样的眼睛——暗金色的竖瞳。
“哥哥？”林阳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梦里。
林夜看着他，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对不起。”他说，“哥哥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