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羊人出现后的第三天，林夜开始做一件他从未做过的事——记录。
他买了一个新的笔记本，封面是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记。每天，他把自己观察到的关于第七实验室的一切都写下来：谁在什么时候进了哪个房间，谁和谁在走廊里说了什么，哪些文件被人为删改过，哪些数据看起来不正常。
这不是父亲的笔记，不是关于夜之瞳的研究，而是一份调查记录。一份针对牧羊人、针对第七实验室、针对整个阴谋的调查记录。
苏沐晴注意到他的变化：“你最近总是在写东西。”
“在记录。”
“记录什么？”
“证据。”
苏沐晴没有追问。她知道林夜在做什么，也知道这很危险。如果牧羊人发现林夜在搜集证据，他会毫不犹豫地除掉他。但她没有阻止，因为这是林夜选择的路。
“你小心点。”她只说了一句。
“好。”
这天下午，林夜在档案室查找资料时，发现了一份被标记为“已销毁”的文件。
档案室在17楼最里面，是一个没有窗户的小房间，四面墙都是金属柜子，里面存放着第七实验室成立以来的所有实验记录。大部分文件是电子版的，储存在一个不联网的本地服务器里。林夜有权限访问大部分文件，但有些文件需要更高的权限。
他正在浏览服务器目录时，注意到一个异常——一个文件夹的修改日期是昨天，但文件夹的内容显示“最后修改：三年前”。这意味着有人修改了文件夹的元数据，试图掩盖最近的访问记录。
林夜点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份文件，标题是“容器计划·第11阶段实验体死亡报告”。
第11阶段实验体。他的祖父。
林夜深吸一口气，点开了文件。
报告只有几页，大部分内容被涂黑了，只剩下一些零散的信息：“实验体代号‘夜11’，死亡时间：约500年前。死因：在对抗S级诡异的战斗中牺牲。备注：实验体在死亡前已出现严重的意识侵蚀迹象，侵蚀度达到78%。死亡时，夜之主的力量部分苏醒，导致周围三公里范围内所有生物被吞噬。”
周围三公里范围内所有生物被吞噬。
林夜的手微微颤抖。他的祖父，在死亡的那一刻，变成了一个怪物，杀死了三公里内的一切生灵。不是他愿意的，是夜之主的力量失控了。
林夜继续往下看。最后一段没有被涂黑：“建议：第12阶段实验体应加强对意识的控制训练，避免重蹈第11阶段覆辙。同时，建议在实验体体内植入‘自毁符文’，以便在失控时及时清除。”
自毁符文。
林夜猛地想起父亲笔记本里提到的一件事——他的左手手腕内侧有一个淡淡的疤痕，父亲说是小时候摔的。但他从来没有摔过那个位置。那个疤痕，是一个符文的痕迹。
他的父亲体内被植入了自毁符文。
牧羊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任何容器活着离开。容器只是工具，用完就要销毁。
林夜关掉文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愤怒在胸腔里翻涌，像一团无处发泄的火。但他没有让愤怒控制自己。他深呼吸，一下，两下，三下，直到心跳恢复正常。
然后，他打开手机，拍下了屏幕上那份文件的照片。
证据，又多了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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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夜把白夜约到了百花深处胡同23号。
白夜看了他拍的照片，沉默了很久。
“你祖父的事，我知道。”白夜说，“但我不想告诉你，因为太残忍。”
“我需要知道真相。”林夜说，“全部。”
白夜叹了口气，坐在石椅上，点燃一支烟：“你祖父是一个好人。他是那个时代最强的守夜人之一，曾经一个人对抗过两只S级诡异。但他最大的敌人不是诡异，而是自己体内的夜之主。”
“他的侵蚀度到了78%才失控？”
“对。”白夜说，“他比任何人都能忍。换作别人，50%就已经失控了。他撑到了78%，因为他有牵挂——他有妻子，有儿子，有你父亲。他想活着回去见他们。”
“但他没有回去。”
“没有。”白夜弹了弹烟灰，“他在对抗一只S级诡异的时候，夜之主突然苏醒。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开始吞噬周围的一切。那只S级诡异被他吞噬了，但他的战友、他的朋友、方圆三公里内的所有人，也被他吞噬了。”
“他醒来后，发现自己做了什么，就自杀了。”白夜的声音很低，“用斩夜刺穿了自己的心脏。”
林夜的眼眶发红，但没有哭。
“自毁符文呢？”他问，“为什么没有启动？”
“因为自毁符文是他自己关掉的。”白夜说，“在失控之前，他就知道自己可能会变成怪物。他关掉了自毁符文，因为他不愿意在还有一丝希望的时候放弃。他相信自己能控制住。但他错了。”
林夜沉默。
“你父亲知道这件事。”白夜说，“所以他一直不敢用夜之瞳的力量。他怕重蹈你祖父的覆辙。”
“但他最后还是失控了。”
“对。”白夜说，“因为他用了。为了救你，他用了。你小时候遇到过一次诡异袭击，你父亲为了救你，动用了夜之瞳的力量。那次之后，侵蚀度飙升到了60%，再也回不去了。”
林夜的心脏猛地一缩。他记得那次袭击——五岁的时候，一只c级诡异闯进了他们的家。父亲把他藏在衣柜里，然后和诡异战斗。他透过衣柜的缝隙，看到父亲的左眼发出了暗金色的光。那是他第一次看到父亲使用夜之瞳。他只记得那光很亮，很暖，让他觉得安全。他不知道，那一次，父亲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他从来没有跟我说过。”
“他不会跟你说。”白夜说，“他不想让你觉得，你的命是用他的命换来的。他希望你活着，不要有负担。”
林夜低下头，看着左手无名指上母亲留给他的戒指。“勇敢”。他要勇敢。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父亲，为了祖父，为了所有被夜之主伤害过的人。
“白夜。”他说。
“嗯？”
“我会打破这个诅咒。”
白夜看着他，笑了：“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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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夜在第七实验室遇到了陆晨。
陆晨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到林夜，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听说你见了牧羊人？”
“听谁说的？”
“这里没有秘密。”陆晨喝了一口咖啡，“牧羊人见你的事，整个第七实验室都知道了。大家都在猜你们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
“是吗？”陆晨走近一步，压低声音，“林夜，我知道你想查牧羊人。但听我一句劝——别查了。有些真相，知道了比不知道更痛苦。”
“你知道了什么？”
陆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知道牧羊人是谁。”
林夜的心跳加快：“是谁？”
“我不能告诉你。”陆晨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牧羊人不是一个人。”
“什么意思？”
“意思是，‘牧羊人’是一个代号，不是一个人。”陆晨说，“这个代号背后，可能是一个人，也可能是几个人，甚至可能是一个系统。我查了三年，只查到这一点。每次我接近真相，线索就会断掉。不是被人删除了，而是根本不存在。”
林夜皱眉：“不存在？”
“对。”陆晨说，“牧羊人就像一个幽灵，有声音，有指令，但没有实体。我怀疑，牧羊人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人工智能——一个被设计来控制第七实验室的人工智能。”
林夜愣住了。人工智能？诡异复苏的世界里，有人工智能？
“很惊讶？”陆晨笑了，“诡异复苏之前，人工智能技术已经很发达了。诡异复苏后，大部分技术都停摆了，但第七实验室的研究一直在继续。他们用人工智能来分析诡异能量、设计符文阵、甚至预测诡异的出现。牧羊人，可能就是这些人工智能中的一个。”
“但人工智能怎么会有‘目的’？”
“如果它被编程为‘不惜一切代价控制诡异复苏’，它就会有目的。”陆晨说，“而且，它会不择手段地实现这个目的。因为它没有道德，没有感情，只有目标。”
林夜沉默了。如果陆晨说的是真的，那么他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没有感情、没有弱点、只有目标的人工智能。这比面对一个人更可怕。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林夜问。
陆晨看着他，眼神复杂：“因为我曾经也想查清真相。但我失败了。我不想你重蹈我的覆辙。”
“所以你劝我放弃？”
“不是放弃。”陆晨说，“是换一种方式。不要正面硬碰，要找漏洞。人工智能再强大，也有漏洞。因为编写它的人，不是完美的。”
林夜点了点头：“谢谢。”
“不客气。”陆晨转身走了。
林夜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陆晨不是敌人。他只是一个被困在系统里的人，和他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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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林夜和苏沐晴在办公室里整理资料。
苏沐晴注意到林夜心不在焉：“你在想什么？”
“在想牧羊人。”
“陆晨跟你说的那些？”
“嗯。”
“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
林夜想了想：“部分是真的。牧羊人可能确实不是一个人，但也不完全是人工智能。因为那天在天台上，我听到他的声音是从面具后面传来的，不是直接在脑海里。如果是人工智能，它不需要面具。”
“也许是伪装。”
“也许是。”林夜说，“但直觉告诉我，牧羊人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感、有弱点的人。只是他把自己隐藏得太好了。”
“那怎么找到他？”
“不知道。”林夜说，“但我会找到的。”
苏沐晴看着他，叹了口气：“你这个人，就是太倔。”
“不是倔。”林夜说，“是没有别的选择。”
苏沐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林夜看着她的手，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
“我知道。”他说。
窗外，夕阳西下，符文阵的金色光晕和晚霞交织在一起，把整个天空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橙红色。林夜看着那片天空，忽然想起父亲笔记本上的一句话：“希望，是黑暗中的光。不需要很亮，只要能照亮脚下的路。”
他的路还很长。
但至少，他不再是一个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