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第12章
王崇楼嗯了一声:“那他不用管,你接着盯山道。只要有世子徐风年的信儿,立刻回来报我。”
剑童应了一声,转身跑下山去了。
此刻,武当山脚下那片竹林深处,剑童嘴里说的那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正蹲在地上扒拉草丛。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苏逍。
他在竹林里翻了半天,那蛋到底滚哪儿去了?
竹子长得太密,站高处用轻功往下瞅也白搭,影影绰绰啥都看不清。再加上这深秋天儿,地上落了厚厚一层枯叶,一脚踩下去直没到脚脖子,想在这么厚一堆叶子里头找颗蛋,那不比大海捞针容易多少。
苏逍这会儿身上沾了不少烂泥,难怪别人瞅见他,都当是哪个上山采药的药农。
不过老天爷总算开了眼。俩时辰过去,苏逍总算在竹林最深处把那颗兽卵给刨了出来。
想起来也是巧,那天他刺杀徐龙像的时候,气浪猛地一冲,蛋直接给震飞了,骨碌碌滚进竹林子里头。
也亏得是滚进竹林了,要是落在那帮武当剑童眼皮子底下,清理战场的时候非给顺手收走不可。真到那一步,想把蛋弄回来还真得费不少功夫。
苏逍把蛋收好扔进随身空间里,转身晃到山脚小道边上坐下歇口气,顺便闭眼瞄了瞄自己的人物面板。
这段时间银子进进出出的,算到最后剩下四千两整。
鬼仆之前说了,风里刀那孙子不知道躲哪个犄角旮旯去了。也就是说,在鬼仆找到下家之前,他这边一分钱进账都别想。
四千两搁在这世上,一个普通人要是省着点花,保准能舒舒坦坦活到入土。
可苏逍跟普通人不一样,他得靠银子堆实力啊。
对苏逍来说,变强这事除了能打之外,他心里头还有个更大的念想,就是开天门。
只要天门一开,就能破碎虚空,举霞飞升,直接迈入天人境界。他就想知道,到了那一步是不是真的能长生不死。要是能长生,那有没有可能让他穿回原来的世界里去?
这也是为啥苏逍平常总爱往高处站的原因。站得越高,觉着自个儿离天越近一截。
要说到底攒多少钱才能练到最强,苏逍心里也没个准数。但他起码明白一件事,兜里这点银子肯定远远不够。
苏逍琢磨了一下,这四千两就先留着当日常开销吧。
拿去买洗髓丹也好,换参悟点也罢,这点钱也就塞牙缝的量。苏逍也不急着一星半点儿的提升,银子还不如揣着别乱花。
江湖上混,腰包里没钱能行?
就算鬼仆一直找不着中间人,那也没啥大不了,实在不行就跑趟塞外,找那个神神秘秘的地方去。
忘忧谷。
那地方邪门得很,跟离阳的谍网、北凉的拂水房、北莽的蛛网差不多的路数。不过有一条不一样,忘忧谷打根儿上起就是江湖上冒出来的,行事作风自然多了几分逍遥快活。
光听这名字就明白,到那儿的人能把世上糟心事儿全给撂一边儿。
那地方,能喝到全天下最带劲儿的酒,能搂到最风骚水灵的姑娘,能见识到最野的赌局。
甚至你想要个梦想都成,江湖上的名号、官场上的头衔爵位,只要你舍得往外掏银子,统统能给你安排上。
掏得够多的话,别人的命,也能给你弄来。
忘忧谷这地界,规矩就一条,钱给够,仇人的名字往那一报,剩下的事儿根本不用操心,只管翘着腿喝酒看美人,消息自然有人送上门来。
说白了,在这儿,银子能砸开所有的门,没钱?连口凉水都别想白喝。
江湖里头混的,多的是人揣着鼓囊囊的钱袋子进谷,出来的时候,裤衩都快当了,一个铜板都剩不下。
这种人一抓一大把,稀奇的是,没一个跳脚骂娘的,个个都觉得这钱花得舒坦,掏得心甘情愿。
跑这儿来寻欢作乐的那帮人就不提了,单说全天底下吃刀口饭的杀手,哪个没去忘忧谷接过活儿?可偏偏就苏逍一个人,从来没踏进过那地方半步。
他对这种藏着掖着、透着一股子邪性的地界儿,向来提不起兴致。
不过真要是被逼到墙角,没辙了,那也只能硬着头皮去忘忧谷碰碰运气了。甭管什么样的单子,蚂蚱腿再细,那也是肉啊,总比饿死强。
苏逍脑子里正转着这些有的没的,竹林那头忽然飘来一句嗓子眼儿里硬憋出来的粗哑动静。
他耳朵一动,立马听出不对味来了,这分明是个娘们儿捏着嗓子学男人说话呢。
“徐风年那孙子,让老子白受了整整三年的窝囊气。”
“这回,老子非得把他那点臭架子,跟这三年受的委屈,连本带利全给他还回去。”
苏逍顺着声音瞥过去,瞧见说话那人长得白白净净的,手里头把玩着俩拳头大的夜明珠,那珠子一看就不是凡品,光芒柔和得刺眼。身上套了件男人的长袍,可胸口那块儿却鼓得扎眼。
只要不是瞎了眼,谁瞅一眼都能识破,这是个大姑娘。
天底下哪有男人能把胸肌练成这副模样的?隔着几层料子都能瞧出那弧度来,说是胸肌,不如讲是胸前那两团实在太“有料”了。
她旁边站了个穿着打扮一看就值不少银子的老人家,弯腰驼背,脸上堆着笑,嘴一张就是细声细气的调子:“陛……小姐,这山路坑坑洼洼的不好走,要不咱先歇歇脚,再往山上赶?”
那女人点了下头,摆摆手让身后那帮人各自找地方歇着。
刚才那老人一开口,苏逍心里头那点猜疑就坐实了,这分明是个打小在宫里伺候人的太监。
大梁朝有规矩定得死死的,太监没圣旨,一步都不能迈出宫门口。
眼前这个穿男装的大姑娘,手里那两颗夜明珠搁市面上,够普通人家吃喝一辈子的,身边还能跟着个老太监大摇大摆地出宫。
说白了,除了那个被皇帝惯得没边儿了的随珠公主,还能有谁有这个排场和胆子?
“喂,这地儿我们要用,你,滚一边儿去。”
随珠公主走到苏逍跟前,下巴一抬,拿眼角瞥着坐石凳上歇腿的他,语气里那股子嫌弃劲,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随珠公主这三年过得那叫一个憋屈。
整个京城谁不知道她被人当众拒了婚?堂堂金枝玉叶,愣是活成了茶余饭后的笑柄。
这回好不容易逮着机会,那姓徐的混蛋要上武当山,她说什么也得当面出口恶气。
为此她天没亮就带着人赶了过来。
八个随行的人里头,除了那个老太监,剩下全是皇宫里一等一的好手。
到了山脚才发现,这竹林里的路窄得连马车都过不去。
没办法,只能腿儿着上山。
公主殿下这辈子哪遭过这份罪?没走几步就开始上火,越走越来气,嘴里骂骂咧咧了一路。
老太监瞧她脸色实在难看,壮着胆子问了句要不要歇歇脚。
武当山道上歇脚的地儿不多,偏巧这一处被人给占了。
石凳上坐着个衣衫沾了泥的年轻人。
那模样看着就跟山里的农户没什么两样。
公主正在气头上,可再怎么说她也不至于冲个庄稼汉撒火。
就是语气冷得很:“起来,这地方我们要用。”
她说话这调调打小就没变过,自带一股高高在上的味儿。
谁知道人家坐那儿纹丝不动,跟没听见似的。
山风一吹,竹林唰唰地响。
几个人就这么杵在那儿,气氛僵得让人不自在。
公主手里转着两颗夜明珠,那声儿在安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楚。
“我们家主子跟你说话呢!你是聋了还是哑了?”
一个侍卫憋不住了,嗓门一下子就上来了。
苏逍慢悠悠地掀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就这么一眼。
侍卫猛地打了个哆嗦,一股凉气从脊梁骨窜到后脑勺,当场连句话都没敢再多说。
公主皱了皱眉,转过头来。
“我说的话你听不懂?我们要歇脚,你挪个地儿。”
这片空地不大不小的。
正中间摆了张八尺长三尺宽的石桌子。
周围稀稀拉拉排着十二个石凳。
每一处歇脚点都是武当的人拿剑从山石里硬生生削出来的。
隔一段路就有一处。
“想歇就歇着呗。”
苏逍头都没抬,话里头带着几分懒洋洋的劲儿。
他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十一个凳子空着呢,爱坐不坐,别来烦我。
公主那张脸绷得紧紧的。
她从小什么规矩?连身边伺候多年的老太监都得规规矩矩站着。
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待遇?
可眼前这人倒好。
他四平八稳地坐在那儿,公主反倒像那随从似的站着跟他理论。
远远望去,倒跟他是主家,公主是来伺候他的一样。
几个侍卫眼睛都快瞪出火来了。
这片竹林里的空气,一下子就绷得死紧。
老太监使了个眼色,赶紧凑上前开口:“小兄弟,咱家是宫里当差的,你惹不起,识趣就赶紧走。”
公主拿眼角瞟着苏逍,心里嘀咕着,这泥腿子八成得吓软腿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