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雾迷航:直到诡海尽头

云舟青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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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赌它还有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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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暮的声音通过全舰广播传遍每一个舱室。舰桥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样,罗德的手指停在键盘上,露娜扭头看他,嘴唇微微张开。连丽莎都从医疗站探出头来,手里还捏着给罗德换药的纱布。

“船长。”罗德的声音有些干涩,“虫群已经渗透到三层甲板以下。如果用晶能炮覆盖射击,舰体内部结构会被烧穿。”

“我知道。”

“动力管道还有四条在虫群控制区域里。开火等于自断双腿。”

“我知道。”

罗德咬了咬牙,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露娜站起来,高跟鞋在金属甲板上敲出清脆的响声。她走到陈暮身侧,一只手搭上他肩膀,手指微微用力。

“陈暮。”她很少直呼其名,通常叫船长,带着调侃的腔调。但这次没有调侃,“一万三千只虫群,从四面八方围攻。你确定要打?”

陈暮偏头看了她一眼。露娜的黑色战术背心领口开得极低。她的眼睛是深琥珀色,此刻里面只有冷静的审视,没有平时的轻佻。

“打虫群只是做给初七看的。”陈暮说,“它现在把我们当敌人,任何防御姿态都会被解读为攻击。我要让它觉得,我们在全力对抗它。”

“然后呢?”

“然后我进它的意识空间。”

露娜的手指从他肩膀上滑下来。“你疯了。”

“墨菲斯的威胁还没解除,他撤了但没走远。联盟驱逐舰还在左舷外三百米观望。如果初七继续暴走,不屈号撑不过二十分钟。到时候不用教团动手,虫群自己就能把船啃穿。”陈暮转向战术台,调出虫群的分布热力图,“唯一能压制初七的人,除了阿雾,就是我。”

“你是铸物师,不是心语者。”露娜跟上去,声音压低了,“虽然你们有链接,但意识层面的对抗不归你管。”

“我能构筑防线。”陈暮的手指在全息图上划出一条线,“阿雾和林晚负责情绪和共鸣,我负责在意识空间里给她们撑出一片安全区域。初七的意识攻击本质上是怨念的物质化投射,既然是物质,铸物师就能解析、阻断、重构。”

露娜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退后一步,嘴角重新勾起那个熟悉的弧度。“行。你死了我就在你墓碑上刻‘此处长眠一位爱逞能的船长’。”

“记得用正楷。”

陈暮按下通讯器。“林晚,带阿雾到舰桥来。丽莎,准备三支神经稳定剂。海潮生,货舱门口还能守多久?”

“三分钟。”海潮生的声音夹杂着虫群啃咬金属的刺耳噪音,“最多三分钟。”

“够了。赤阳花,冥渊回防不屈号,虫群如果从水下攻击舰体底部,用钻探臂搅碎它们。罗德,继续干扰墨菲斯的通讯链路,别让他发现我们要做什么。陆瑾年,把不屈号的生物力场发生器全部集中到舰桥和货舱两个区域,其他地方放空。”

“放空?”陆瑾年的声音从工程部传来,“那虫群会直接咬穿船壳。”

“让它咬。只要不进这两个舱室就行。”陈暮的嘴角微微上扬,“初七恨的是人类,不是船。它命令虫群破坏不屈号,但没命令它们摧毁不屈号。它在发泄,不在作战。”

陆瑾年沉默了两秒。“你赌它在留余地。”

“我赌它还有理智。”

舰桥的舱门滑开,林晚几乎是拖着阿雾跑进来的。少女赤脚踩在甲板上,脸色惨白,银色的瞳孔里光点乱窜,皮肤下的光纹像被风吹皱的水面一样剧烈波动。她的双手还残留着容器表面的蓝色能量灼痕,手指微微颤抖。

林晚把阿雾扶到舰桥中央的座椅上,转身走向陈暮,步子比平时快了两倍。

“你要进初七的意识空间。”她站定在他面前,下巴微微抬起,“你知道意识空间里过了三分钟,现实里可能只有三秒。但反过来也成立,你在里面受的伤会直接反映到身体上。”

“知道。”

“你不知道。”林晚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心语者的晋升仪式里有一条禁忌,未经锚定就进入他者意识空间,最大的危险不是怨念。是迷失。初七的意识里有一万三千只虫的集体记忆,你进去以后,会被那些记忆冲散。”

“所以我需要你。”陈暮看着她的眼睛,“你做我的锚。”

林晚的嘴唇抿紧了。她戴着手套的手捏住医疗箱的提手。

“陈暮。”露娜从旁边插进来,一只手搭在林晚肩上,语气恢复了那种慵懒的调子,“你让林医生给你做锚,那谁给林医生做锚呢?我也进去。”

陈暮转头看她。

“别这么看我。”露娜耸耸肩,琥珀色的眼睛弯起来,“我的异能是情报渗透,意识层面的信息流我最熟。而且,”她凑近一步,几乎贴着陈暮的胸口,仰头看他,“你总得带个能在你犯傻的时候把你拽回来的人。”

林晚的下巴收紧了一瞬,随即恢复常态。她转向露娜,声音平稳得有些过分。“露娜说得对。三个人比两个人稳。她负责信息流过滤,我负责情绪锚定,阿雾负责和初七的核心意识沟通。”

“三人进入意识空间需要同步率超过百分之七十。”陆瑾年的声音从通讯器里插进来,“我用舰上的生物感应器给你们做同步校准,但需要你们三个人的脑波频率在同一个频段上共振。”

“需要多久?”

“给我十分钟。”

“你有三分钟。”

陆瑾年骂了一句什么,通讯器那头传来急促的键盘敲击声。

陈暮转向阿雾。少女蜷在座椅上,膝盖抵着胸口,双臂抱着小腿,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她的额头抵在膝盖上,银白色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脸。陈暮蹲下来,一只手覆在她头顶。

“阿雾。”

少女慢慢抬起头,眼里的泪水已经干了,留下两道浅浅的痕迹。她看着陈暮,嘴唇动了动。

“初七很痛。”她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它的记忆里全是电击和切割。人类用激光割开母体的腹壳,把卵一只只取出来。母体在嚎叫,但实验室的人戴着耳罩,他们在笑。”

陈暮的手没有动。“你能撑住吗?”

“能。”

“那就再来一次。”陈暮的声音平静,没有任何起伏,“这次我跟你一起进去。你负责跟初七对话,我负责替你和初七挡住利维坦的怨念。林晚做锚,露娜过滤信息流。我们四个一起,把初七脑子里的那些脏东西清干净。”

阿雾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伸出小拇指。

“你保证不会让我一个人。”

陈暮看着那根细细的手指,伸出自己的小拇指勾住。

“我保证。”

林晚站在旁边,手套下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她看见陈暮勾住阿雾手指的那个动作,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很轻,但确实存在。她别开视线,开始从医疗箱里取神经稳定剂,动作比平时快了半拍。

露娜不知什么时候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林医生,你刚才那个表情。吃醋了。”

“我没有。”

“你手套都快捏出褶子了。”

“露娜。”林晚拔出注射器的针帽,声音稳得像在念医疗报告,“你要是再多嘴,我就把神经稳定剂的剂量调高两倍。你会在意识空间里睡足六个小时。”

露娜举起双手退开,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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