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四姨娘以为事情过去了的第三天,苏芸出事了。
那天下午,苏芸一个人去后罩房取东西,回来的路上被周婆子拦住了。
“六小姐,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苏芸愣了一下,想跑,被两个婆子架住了。
她被带到正院,跪在秦氏面前。
秦氏坐在上首,慢悠悠地喝着茶,看都不看她一眼。
“听说你最近天天往三丫头那儿跑?”
苏芸低着头,声音发抖:“是、是夫人让我娘去学的……”
“让你娘去学,没让你去。”秦氏放下茶盏,终于看了她一眼,“小小年纪,天天往外跑,学的什么?学那些下贱生意?”
苏芸不敢说话。
秦氏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娘不识抬举,你也不识抬举。行,今天就让你长长记性。”
她挥了挥手。
“来人,把她拖到院子里跪着。让所有人都看看,不听夫人话的下场。”
苏芸被拖到院子里,按着跪在青石板上。
正午的太阳晒下来,石板烫得吓人。
她跪着,不敢动。
来来往往的丫鬟婆子,有人低头快走,有人停下来看两眼,有人窃窃私语。没人敢上前。
跪了一个时辰,苏芸的脸晒得通红,膝盖疼得发麻。
周婆子走过来,蹲在她面前,笑眯眯地说:
“六小姐,您这又是何苦呢?跟夫人认个错,回去好好待着,不就完了?”
苏芸咬着牙,不说话。
周婆子脸色一沉,抬手就是一耳光。
“给脸不要脸!”
苏芸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火辣辣地疼,眼眶红了,但没哭。
周婆子还想再打,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周妈妈,手伸得挺长啊。”
周婆子回头,看见苏雯雯站在院门口,身后跟着苏芷。
她脸色变了变,随即又笑起来。
“哟,三小姐来了?这儿没您的事。”
苏雯雯没理她,直接走到苏芸面前,蹲下来。
苏芸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哭。
“三姐姐……”
苏雯雯看着她脸上的巴掌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转向周婆子。
“她犯了什么错?”
周婆子愣了一下,随即说:“这是夫人的吩咐——”
“我问你,她犯了什么错?”
周婆子被她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声音虚了:“她、她不听夫人的话……”
苏雯雯笑了。
“不听夫人的话,就该跪着被打?周妈妈,您这规矩,是从哪本家法学来的?”
周婆子说不出话。
苏雯雯没再理她,弯腰把苏芸扶起来。
“走。”
苏芸愣住了。
苏雯雯看着她。
“我说走,听不懂?”
苏芸站起来,跟着她往外走。
周婆子急了:“三小姐,您不能——”
“我不能什么?”苏雯雯回头看她,“周妈妈,您想清楚了再说话。她是我的人,我带她走,天经地义。您要是敢拦——”
她顿了顿,笑了。
“您就试试。”
周婆子愣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苏雯雯带着苏芸走了。
回到后院,四姨娘看见苏芸的脸,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慢慢走过去,伸出手,想摸又不敢摸。
苏芸握住她的手。
“娘,没事。三姐姐把我带回来了。”
四姨娘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但她没哭出声,只是把苏芸紧紧抱在怀里。
那天晚上,四姨娘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她去了后院。
苏雯雯看见她,愣了一下。
四姨娘的眼睛肿着,但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走到苏雯雯面前,跪了下去。
苏雯雯一把拉住她。
“起来。”
四姨娘不肯。
“三小姐,我想求您一件事。”
苏雯雯看着她。
“说。”
四姨娘抬起头,眼眶还红着,但眼神里有一种从没有过的东西。
“我想学怎么配毒。”
屋里安静下来。
苏芷愣住了。苏婉放下绣活。苏蓉停下算账。
苏雯雯看着她,没说话。
四姨娘一字一句地说:
“我不是要去害人。但我要让秦氏知道,再动我女儿,她也要付出代价。”
苏雯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行。”
她把四姨娘拉起来。
“从今天开始,我教你。”
那天下午,苏雯雯让灰衣男子给秦氏送了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
**“再动我的人,我就让全京城都知道,账册在我手里。”**
秦氏收到信的时候,正在喝茶。
她看了一眼,脸色变了,手里的茶盏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四姨娘说要学毒,苏雯雯答应了,第二天就开始教。
她没教复杂的,先拿出几样东西摆在桌上。
“这是乌头,这是马钱子,这是曼陀罗。认清楚,这三样是基础。”
四姨娘低头看着那些东西,眼睛一眨不眨。
苏雯雯一样一样讲过去:叫什么、长什么样、什么性味、用量多少、用多了会怎样。
四姨娘听着,默默地记。
讲到用量的时候,苏雯雯说:
“这三样,用对了是药,用多了是毒。多一点,就能让人躺三天。再多一点,就能让人永远醒不过来。”
四姨娘抬起头。
“躺三天的那种,怎么配?”
苏雯雯看着她,笑了。
“想学?”
四姨娘点头。
“想。”
苏雯雯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她。
“这是半成品的。你先拿去,遇到事的时候用。”
四姨娘接过,攥在手心里。
“怎么用?”
“洒。”苏雯雯说,“洒在对方身上,沾上就起效。半个时辰后开始痒,痒三天,越抓越痒,抓破了更痒。”
四姨娘听着,眼眶又红了。
但她没哭,只是把那个小瓷瓶收进袖子里。
“三小姐,我记住了。”
三天后,机会来了。
周婆子又来了。
她站在院门口,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四姨娘。
“四姨娘,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四姨娘看着她,没动。
周婆子脸色一沉。
“怎么?三小姐那儿待了几天,连夫人的话都不听了?”
四姨娘慢慢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周妈妈,您上次打芸儿的那一巴掌,我还没忘。”
周婆子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起来。
“没忘又怎么样?你还敢打回来不成?”
四姨娘看着她,忽然笑了。
“不敢。”
她从袖子里掏出那个小瓷瓶,拔开塞子,手一扬——
白色的粉末散开,落在周婆子脸上、身上。
周婆子愣住了,随即开始咳嗽。
“你、你洒的什么?!”
四姨娘把瓷瓶收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没什么。就是让您痒几天的小玩意儿。”
周婆子脸色变了,想扑上来,可身上已经开始痒了。
她挠了两下,越挠越痒,越痒越挠。
“你、你等着!我去告诉夫人!”
她连滚带爬地跑了。
苏芷从屋里跑出来,笑得直不起腰。
“四姨娘!你太厉害了!”
四姨娘没笑,只是看着那个跑远的背影。
过了一会儿,她转身回屋,走到苏雯雯面前。
“三小姐,我用完了。”
苏雯雯看着她,笑了。
“用完了再配。学会了就是自己的。”
四姨娘点点头。
那天晚上,周婆子痒得一夜没睡。
第二天,她顶着一脸抓痕来见秦氏。
秦氏看见她那张脸,吓了一跳。
“你、你这是怎么了?”
周婆子哭丧着脸:“夫人,是四姨娘那个贱人!她往我身上洒了东西,痒了我一夜!”
秦氏脸色沉下来。
“她敢?”
周婆子哭着点头。
秦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很好。”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三丫头这是要跟我玩到底了。”
周婆子愣愣地看着她。
秦氏回头,冷笑一声。
“那就玩。我倒要看看,她有多少东西能洒。”
东宫。
萧珩靠在榻上,听着暗卫的禀报。
暗卫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苏芸被罚跪挨打、苏雯雯去正院带人、那封警告信、四姨娘学毒、周婆子痒了一夜。
萧珩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出声来。
暗卫没敢接话。
萧珩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沉沉。
“秦氏这回,是给自己挖了个坑。”
顿了顿,他又问:
“那个苏芸,伤得重吗?”
暗卫低头:“脸上挨了一巴掌,跪了一个时辰。三小姐把人带回来了,现在在四姨娘那儿。”
萧珩点点头。
“让人送点药过去。别说是东宫的。”
暗卫领命。
萧珩看着窗外,嘴角弯着。
“四姨娘学得挺快。这才几天,就敢动手了。”
暗卫没敢接话。
萧珩眼里带着笑意。
“秦氏那边说,要跟她玩到底?”
暗卫点头。
萧珩笑了。
“玩到底?她玩得起吗?”
顿了顿,他又说:
“让人盯着。秦氏要是敢动真格的,就拦一下。”
暗卫领命。
萧珩看着窗外,低声说了一句:
“苏三小姐,你教出来的徒弟,一个比一个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