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十里亭,第二次迎来那位不速之客。
苏雯雯到的时候,萧珩已经在了。他站在亭子里,负手而立,一身玄色常服,和周围的荒草破亭格格不入。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苏三小姐。”
苏雯雯没行礼,只是点了点头。
“殿下。”
两人在亭中的石凳上坐下。石凳冰凉,带着初秋的寒意。
萧珩看着她,开门见山:
“柳姨娘的事,我听说了。”
苏雯雯点头。
“我知道。”
“打算怎么处理?”
苏雯雯迎着他的目光,没躲。
“账册该用了。”
萧珩挑了挑眉。
“怎么用?”
苏雯雯把早已想好的话说出来:
“账册里和秦氏走得最近的那几个官员,可以先动。一个接一个,让她看着自己的人倒下去。她慌了,就会犯错。”
萧珩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
“然后呢?”
“然后——”苏雯雯顿了顿,“等她犯错的时候,就是她该还债的时候。”
萧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想好了?”
“想好了。”
萧珩站起来,走到亭子边上,看向远处。
“那几个官员,三天之内就会有人去查。秦氏那边,我会让人盯着。她一慌,消息就会送到你手里。”
苏雯雯也站起来。
“多谢殿下。”
萧珩回头看她。
“不用谢。你手里有账册,我手里有刀。咱们各取所需。”
苏雯雯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
“殿下帮我这么多,就只是为了账册?”
萧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觉得呢?”
苏雯雯没说话。
萧珩转过身,看着远处的田野。
“苏三小姐,你从乱葬岗爬出来到现在,做的事我都看在眼里。一个人带着几个受气的丫头,从五个香囊做起,到现在让秦氏夜不能寐。”
他顿了顿。
“这样的人,值得帮。”
苏雯雯心里动了一下,面上却没露。
“殿下过奖了。”
萧珩没再说话,翻身上马,走了。
苏雯雯站在亭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
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快了。
三天后,朝中出事了。
一位侍郎被停职待查,罪名是收受贿赂、勾结盐商。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整个京城都在议论。
那位侍郎,是秦氏的远房亲戚。
又过了两天,又一位御史被革职查办,罪名和前一位差不多。那位御史,和秦家有过往来。
苏雯雯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正在铺子里和周掌柜对账。
周掌柜压低声音:“东家,听说那两位大人和丞相夫人关系不浅……”
苏雯雯头也不抬:“知道。”
周掌柜看着她,欲言又止。
苏雯雯抬起头,笑了。
“周掌柜,您想问什么就问。”
周掌柜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东家,这事儿……和您有关系吗?”
苏雯雯没答话,只是把账本合上,站起来。
“周掌柜,您只管把铺子看好。其他的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周掌柜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东家说得对,我多嘴了。”
苏雯雯拍拍她的肩,走了。
回到后院,苏芷正在院子里晾晒药材,看见她回来,笑嘻嘻地跑过来。
“三姐姐,我今天又卖了二十个香囊!钱掌柜说,咱们的货现在比那些老字号的还好卖!”
苏雯雯看着她,忽然想起太子那句话:秦氏慌了,就会犯错。
“五妹妹,这几天出门小心点。”
苏芷眨眨眼:“怎么了?”
“没什么。”苏雯雯笑笑,“就是提醒你一下。”
苏芷点点头,又跑去晾药材了。
苏雯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傍晚,灰衣男子来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过来。
“主子让我给您的。”
苏雯雯接过,打开。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
**“秦氏今晚要见一个人。城西废庙,子时。”**
她把纸条凑到油灯上,看着它烧成灰。
灰衣男子看着她,问:“苏三小姐,需要人手吗?”
苏雯雯摇摇头。
“不用。今晚只是去看看。”
灰衣男子点点头,消失在夜色里。
子时,城西废庙。
苏雯雯一个人来的。
她换了一身深色衣裳,脸上抹了灰,猫在庙外的草丛里。
庙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有人影晃动。
她凑近了些,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夫人,这事不能再拖了。那两位大人已经进去了,下一个说不定就是您!”
是个男人的声音,听着像某个官员。
秦氏的声音响起:“我知道!可账册在她手里,我能怎么办?”
“那就想办法拿回来!”
“我试过了!她软硬不吃,我有什么办法!”
沉默了一会儿,那男人的声音又响起:
“夫人,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她身边不是有几个丫头吗?抓一个,换账册。”
苏雯雯心里一紧。
秦氏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让我想想。”
苏雯雯没再听下去,悄悄退了出去。
回到后院,她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她把姐妹三个叫到跟前。
“从今天起,你们三个,不管去哪儿,必须两个人一起。天黑之前必须回来,不许在外过夜。”
苏芷愣住了:“三姐姐,怎么了?”
苏雯雯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秦氏要动手了。不是对我,是对你们。”
苏芷脸色白了。
苏婉握着她的手,没说话。
苏蓉在旁边算账,笔尖顿了一下,又继续写。
苏雯雯看着她们,心里忽然有点酸。
但她没表现出来,只是笑了笑。
“别怕。她动不了你们。”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
外面阳光很好。
“因为这一次,我先动她。”
东宫。
暗卫禀报完,萧珩沉默了很久。
他没拿香囊,也没笑,只是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面月光很淡,丞相府的方向灯火已熄。
“她一个人去的?”
“是。”
萧珩没再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了一句:
“让人盯着。别让她一个人扛。”
暗卫领命。
萧珩站在窗前,很久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