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记的危机暂时平息了,但苏雯雯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秦氏连着吃了三次亏,不会善罢甘休。锦绣阁那边也记着仇。还有那个一直躲在暗处、时不时递工具的太子——
她需要知道,自己手里到底握着多大的牌。
那天夜里,苏雯雯一个人去了平安巷。
小院还是老样子,安静,偏僻,没人注意。她打开门,进了正房,从暗格里取出那本账册。
油灯点起来,火苗跳了跳,照亮了泛黄的纸页。
她翻开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账目,年份、日期、数额、经手人,一笔笔记得清清楚楚。秦氏不愧是当家主母,账记得很细——细到哪年哪月哪日,给哪个官员送了多少银子,送的什么名目,都有。
苏雯雯一页页翻下去,心里越来越凉。
一百万两。
两百万两。
三百万两。
数字越滚越大,涉及的官员越来越多。有些名字她认得——朝中的侍郎、御史、甚至还有一位尚书。有些名字她不认得,但看官职,都是实权人物。
翻到后半本,她的手指突然顿住了。
那一页上,记着一笔特别的账:
**“景元十二年三月十五,为三殿下办私盐一事,收银五万两,支银三万两,余银二万两。经手人:刘福。”**
三殿下。
私盐。
苏雯雯盯着那几个字,心跳快了几拍。
三殿下就是三皇子,太子的死对头。私盐是杀头的罪,贩卖私盐的商贩被抓到,轻则流放,重则抄家。秦氏居然帮三皇子办过这种事?
她往后翻,又找到几笔类似的账:
**“景元十三年八月,三殿下需银十万两,从盐商处支取,秦府过账,收手续费二成。”**
**“景元十四年四月,三殿下的人押送私盐过京畿,秦府出人打点关卡,费银五千两。”**
一笔,两笔,三笔……
前后五年,秦氏帮三皇子办了不下十件“私事”,每一件都够抄家灭族。
苏雯雯合上账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难怪秦氏这么怕账册丢了。这不是一般的受贿记录,这是通敌卖命的铁证。要是这账册落到太子手里,三皇子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秦氏作为帮凶,更别想活。
她睁开眼,看着那本账册,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这东西,她一个人用不了。
得找人合作。
可找谁呢?
她第一个想到的,是太子。
那个一直躲在暗处、时不时递工具、让她猜不透心思的人。他肯定知道这本账册的存在,说不定早就派人盯上了。他送院子、送名单、让人传话——“等您想合作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他就是在等她主动开口。
苏雯雯把账册收好,放回暗格,锁上院门,回了丞相府。
一路上,她脑子里都在想一件事:
什么时候开口,怎么开口,开口之后能得到什么、要付出什么。
这不是一笔小买卖。
第二天,她把这事跟姐妹团说了。
当然没说全——只说账册里记着秦氏的大把柄,这个把柄能用,但需要找人合作。
苏芷第一个问:“找谁啊?官府吗?”
苏蓉想了想:“官府不一定可靠。秦氏这些年肯定喂饱了不少人,告到官府,说不定反咬一口。”
苏婉没说话,只是看着苏雯雯。
苏雯雯知道她在想什么。
“二姐姐,你说。”
苏婉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三妹妹,你是不是……想找太子?”
苏雯雯笑了。
“你怎么知道?”
苏婉低下头:“上回你让五妹妹去铺子里盯着,说看见太子府的人来买东西。后来又有那个灰衣人送钥匙、送名单。他帮了咱们这么多次,肯定是有目的的。”
苏雯雯点点头。
“二姐姐现在越来越会想了。”
苏婉脸红了红,没说话。
苏芷在旁边眨眨眼:“三姐姐,太子是不是喜欢你啊?”
苏雯雯弹了她脑门一下。
“小孩子懂什么喜欢不喜欢。他帮我,是因为我有用。我找他合作,也是因为我有用。这叫互相利用,明白吗?”
苏芷捂着脑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苏蓉在旁边补了一句:“三姐姐,你找他合作,有把握吗?”
苏雯雯想了想,摇摇头。
“没把握。但他现在是唯一的选择。”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向东宫的方向。
“不过没关系。没把握的事,慢慢来。先让他知道,我有资格和他谈。”
三天后的傍晚,灰衣男子又来了。
苏雯雯没等他开口,先递出去一封信。
“给你家主子。”
灰衣男子愣了一下,接过信,低头看了一眼——信封上空空的,什么都没写。
“这是……”
“我想和他谈谈。”苏雯雯说,“时间、地点,他定。我只带一张嘴。”
灰衣男子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消失在夜色里。
东宫。
萧珩靠在榻上,看着那封信。
信封上没字,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只有一句话:
**“账册在我手里。想谈,你定时间地点。”**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没有多余的字。
萧珩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忽然笑了。
“有意思。”
他把信放下,看向暗卫。
“她亲自写的?”
“是。亲手交给暗九的。”
萧珩点点头,眼里带着笑意。
这丫头,连谈条件都这么干脆。
“告诉她,三天后,酉时三刻,城外十里亭。”
他顿了顿,又说:“让她一个人来。”
暗卫愣了一下:“殿下,您要亲自去?”
萧珩没答话,只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暗卫不敢再问,低头退下。
萧珩放下茶盏,看向窗外的夜色。
苏三小姐,你终于开口了。
那就让我看看,你手里的牌,到底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