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神不宁的吴寡妇跌跌撞撞冲到河边,河边围着十几个村民,指指点点的,神色严肃。
她左手按着胸口位置,心头涌出一股强烈的不安。
不会的!不会的!那个小丫头片子肯定是瞎说的!
她儿子一定不会有事!
“他娘来了!这孤儿寡母的太可怜了!”
“她就这么一个孩子呢……”
“若早一点来,说不定还能见着最后一面,哎!可惜了……!”
众人看到她,主动让开一条道,有的摇头,有的叹息,所有人都用怜悯的目光看着她。
吴寡妇不可置信的看向人群中央,见到她儿子直挺挺的躺在河滩上。
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几乎瘫坐在地上。
“小峰——!”
她连滚带爬的往前走,心沉到了谷底,每一步都重如千斤。
周围人说话的声音她全听不到了。
“峰儿!娘来了!”
吴寡妇手脚比冰还凉,心脏像是被无数细刃反复剐着,每呼吸一下都扯得胸腔生疼,疼得她几乎要晕倒。
“小峰——!我的儿啊!”
她双膝重重的跪趴在满是碎石的河滩地上,手抖得像秋风里落叶的手,一点点往儿子脸上摸。
早上出门前,这张稚嫩的脸还笑盈盈的,凑在她跟前,说等长大了要挣好多钱,盖全村最高的楼房,给她买新衣服,天天带她去镇上的国营饭馆吃红烧肉,要让她后半辈子享清福。
可现在,那双清亮的眼睛死死闭着,脸颊青白,身上温度冰冷,一点呼息都没有。
“不!不!”
她痛苦的哀嚎着,像要把五脏六腑嚎出来一样。
“老天爷呀!我有什么错?请你惩罚我,不要把我儿子带走!”
吴寡妇悲痛的哀嚎着,恨不能替儿子把这条命换回来。
可任凭她喉咙哭哑,那个会蹦蹦跳跳,要给他买红烧肉吃的儿子,再也不会睁开眼叫她了。
失去儿子日子像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灰。
她整日昏昏沉沉,眼睛直勾勾望着远山,儿子的埋葬地,如同行尸走肉。
原本丰腴圆润的脸凹了下去,颧骨高高地突出来,一头乌黑的长发不到一个月就全白了。
明明才三十出头的人,眼尾爬满了深深的纹路,背也佝偻着,看上去,竟像个六七十岁的老妇人。
太阳再暖,也暖不透她那冰冷的心。
她的生命里最后一点盼头跟着儿子沉进了河底,心里空荡荡的,只剩一片死沉沉的绝望。
胡月儿推开了她家那扇漏风的木门。
她站在阴影里,声音压得又狠又毒:“你儿子死得冤啊,不是意外落水,是那个杨知青咒死的,她会邪门的法术,所有人都知道。”
胡月儿的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恨意和杀气。
她的人生都被杨小西毁了。
外公被判了死刑,外公的家产全被抄没,娘藏了十几年的秘密被当众戳穿。
一向对她和和气气的爹,也冷下了脸。
原来爹早就知道外公和娘的龌龊事,只是碍于外公的权势假装不知道。
往日里围着她们家转、捧着她们说好话的人,现在见她就看着脏东西一样。
那闲言碎语飞进了爹娘的耳朵,最后娘和爹大吵了一架,一根绳悬在房梁上,就这么走了。
“你根本不是我亲生的,看见你我就像看见自己戴了近二十年的绿帽子,你既然姓顾,就滚回你亲爹那边去!”
她像件没用的垃圾似的,被爹推出了家门。
一夜之间,从人人捧着的天之骄女,变成了无家可归住破庙的孤女。
所有的落差、所有的恨,都是杨小西引起的。
她知道那个女人有身手、力气大,自己正面找上门根本讨不到半点好。
煎熬了一个月,终于想出了借刀杀人的主意。
吴寡妇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睛里,忽然翻涌出近乎疯狂的恨意。
她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手心的软肉里,刺出了血珠。
“杨小西!你还我儿子的命来——!”
凄厉的哭嚎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砸在王家的木门上。
吴寡妇双目猩红,手掌用力拍在门板上,震得门环哐哐乱响,咬牙切齿的声音混着哭声,半个村子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屋里的沈瑞霖和韩月华对视一眼,俩人的脸瞬间白了。
韩月华心里一慌,手中的针一下扎进手指头,溢出暗红的血珠子。
那哭声像半夜里飘出来的厉鬼,渗得人后颈发僵,听得他们心脏紧紧揪成一团。
“该不会……是冲着小西来的吧?”
韩月华的声音都在发颤,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会儿王安辰一家子都上工挣工分去了,家里就剩他们夫妻俩,连个能搭把手的壮丁都没有。
沈瑞霖脸色沉下来,凝神听了会儿外头越来越响的动静,缓缓点了点头。
“我的儿啊!他比我还高半头,好端端的人,就被你们村那个杨知青给活活害死了!”
吴寡妇的声音又陡然拔高,裹着撕心裂肺的哭腔往四下里扩散。
“老天爷你开开眼啊!观音菩萨大慈大悲,可怜可怜我这没了儿子的寡妇,给我做主啊——!”
她把压了一个多月的悲苦、被人挑唆起来的恨意,好像在这一刻得到了宣泄。
声音一声比一声凄厉,村民们全放下手里的活往王家屋这边赶,脸上全是掩不住的震惊,满脸不敢置信地议论着:这说的是什么胡话?杨知青平日里为人正直又热心,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害人?
宋亭中老爷子负着手,几步走到吴寡妇跟前,脸板得像结了层霜,厉声喝断了她的哭嚎:“你是哪村的,跑到我们桃源村满嘴胡咧咧?杨知青平日里行得正坐得直,你今天特地上门找碴,平白无故的,她一个外来的知青,为什么要害你家孩子?空口白牙连半张凭据都拿不出来,堵着人家大门就敢往人身上泼脏水!”
这几年日子杨淮南时买他字画,日子渐渐安稳,顿顿能吃上饱饭,宋亭中身子骨养得格外精神,腰背挺得笔直,说话时中气十足,震得旁边人耳朵都微微发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