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相景在方靖安和木尧两个人双重打击下死里逃生,总算‘明白’自己刚才有多么口无遮拦。吃完午饭木尧把他俩叫到办公室,递过去一个牛皮纸盒。
“这是陈家县那边关于那起灭门案的一部分资料。刘文旭上午在我这儿哭了半个小时都不愿意松嘴,刚才却突然带着文件把东西送来了。”
张相景没动那个盒子,他想先确认一些事情:“刘文旭知道研究院的事情了?”
“不是,是胡山县的事情定了。”
“这么快?”
木尧点点头,“不是快不快的问题,本来定的就是今天,刘文旭不过是顺水推舟把东西送过来罢了。”
“也行,总归不耽误什么。”
“行了,现在东西拿到了,就先回去吧。陈家县那边还有一些东西,如果不是旧案重启,不好直接拿过来。你们先看看吧,权当是心里有个数。”
他不是要赶人,只是忍不住,看见眼前这人就想揍他一顿,谁让他把姜悯拐跑了呢。
“好,我们知道了。”话音刚落,张相景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是张行简打来的。
张相景皱着眉头,还没接,这通电话给他的感觉就非常不好。没有急事的情况下,张行简一天之内给自己打两个电话,这种情况几乎没出现过。
“喂,哥,出什么事了?”
……
…
张相景接起电话后的表情比第一通电话时还要难看,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焦躁:“哥,你能确定?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木尧跟姜悯对视一眼,他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能让一向平静的张相景起波澜,一定是大事。
“好,我知道了,要是有什么新情况你立刻联系我。”
张相景挂了电话,面对两人询问的目光,一时间不知该怎么描述,只能先开口道:“你们先别问我,让我缓一缓。”等他抬起头来时,眼里的慌乱已经退去,只剩下沉静的决断。
“新消息,周馈跑了,他催眠了研究院的一个文职,帮他跑的。现在人找不到了,监控拍到他出了研究院大门之后去了一家商场,之后就不见了。”
新消息听得木尧眉头紧锁,“你说周馈?他跑什么,就算韩佩死了,也不可能对他造成太大影响,张大哥他们的行动又不是只针对他,他慌什么?”
“暂时不清楚,不过,现在整个研究院已经被接管了。”
木尧才意识到事情不对,“研究院被接管,只有一种可能。周馈这个人,有问题,而且是那种相当严重的问题。”
“我哥也是这么说的,所以,这个周馈,到底有什么问题?”
“小简没说吗?”
张相景摇头,“他现在只知道周馈跑了,问题不小。至于他具体是什么问题,估计没人知道。”
“另一个问题,简哥有没有说这个周馈往哪里跑了?或者,他不惜暴露身份也要逃跑,究竟是因为什么,是不是跟罗帷有关系?”
“那边也考虑过了,所以老师已经去请我大师伯了,简哥的意思是,厅里头协查通告已经发了,希望能在他逃出省之前就抓到他。”
木尧显然比他们沉得住气,“嗯,周馈表现出来的能力很可能不止是催眠,还敢直接跑,可能会反侦察,甚至还会点易容伪装什么的。不过现在胡乱猜想没什么用,等调查结果吧。”
姜悯低头翻看起桌上牛皮纸盒里的卷宗。很多事情都还只是未知数,他们远水解不了近渴,只能先做好手头能做的事。
没多长时间,张相景的电话又响了,所有人都被铃声激得一阵颤抖,生怕这次又是什么不好的消息。
张相景接通电话,直接开了免提,电话那头,木青禾有些焦急的声音传了出来:“我靠!小张子,出大事了!”
“什么事,直接说。”
“‘玄都’动了,他好像要去安景。”
“谁?‘玄都’?他来我这干什么,你这消息靠谱吗?”
“还能不靠谱?!平台那边的最新消息,‘玄都’这次有动作,是为了解决一个人。”
“废话!他哪次出动不是为了杀人,说清楚点,他是为了谁来的?”
“‘曼陀罗’,平台公告上是这样说的。”
木尧手里的茶杯“嘭”的一声落在桌上,茶水溅出,衣服上洇湿了一片。
“特殊代号,青禾,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哎,三叔,你也在啊。我还以为只有小张子在呢。”
“别贫嘴,告诉我,具体怎么回事?”
“就在两个小时以前,平台上突然在公共板块发布了一个清理任务,清理对象就是‘曼陀罗’,固定领队就是‘玄都’,不过能报名的不多。”
“‘曼陀罗’的真实身份呢,还有,这次‘静堂’给出的结算奖励是什么?”
“没有具体身份,核心成员应该是只告诉了‘玄都’详细信息,毕竟他带队嘛。”
姜悯盯着手机想问又不敢问,生怕自己出声会干扰到他们的判断。
意识到了姜悯的顾虑,张相景摆手示意他安心,“你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青禾不是外人。”
姜悯看看木尧,才点头开口道:“那平台公告上有写明‘曼陀罗’是因为什么原因才被‘玄都’列为清理目标的吗?”
对面似乎安静了一瞬,又好像是想起刚才张相景的那句“不是外人”,让他暂时放下了询问姜悯身份的事情。
“这个还真没说,不过,他们好像有‘曼陀罗’的实时定位,可能现在已经在半路上了。”
“那你给我打电话,肯定是因为有别的消息。别卖关子,赶紧说。”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一阵机械键盘的敲击声,才继续出声:“你先告诉我,刚才说话的人是谁啊。以前没听过,还说是自己人,不会是那个叫姜悯的警察吧。”
张相景护食症发作:“木青禾,你要是再多嘴,我就把师兄带去酒吧消费。”
“行行行,我不问了还不行嘛,小气鬼!”
“赶紧说,忙着呢。”
“岑江的研究院不是出问题了吗?你说,有没有可能,那个‘曼陀罗’就是研究院里的人啊。”
“证据呢,青禾,这话可不能乱说,厅里已经全面接管了,真要是混进去了特殊代号,整个研究所没几个人能好过。”
“三叔,我就是猜测。那个周馈不就跑了,还有,罗帷能快速把一个人的脖子扭断,那手法很专业啊。”
“你消息倒是挺快。小青子,说说吧,周馈你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小张子,你能不能对我稍微有点信心,我当然查到点东西了。”
“等一下,”木尧叫停了两位小学鸡之间的互啄,“青禾,你现在在哪?方便吗?”
“三叔,还是你好啊,我爸他都不管我。放心,现在岑江都要炸了,无所谓。”
木尧想捂脸,自己的侄子什么时候能靠谱一点,别总让人替你操心。
“那你说吧。”
“周馈今年五十一了,本来,他的各种考核啊,论文之类的,都够了,就等着这次往上升一升。”
“这跟他跑有关系?”
“没有啊。不过,我查到他一直都在跟境外的一些机构有邮件往来。邮箱都是加密的,正破解着呢。”
“那他到底是间谍,还是‘静堂’的人?”
“说不好,不过,这要看后续的调查结果。”
“那就是没有结果了,小青子,业务能力有所下降啊。”
“小张子,我告诉你,要不是咱俩这关系,我能给你打这个电话,做梦去吧你。”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木尧及时开口:“青禾,你那边先查着,要是有消息了,能跟我们透露的就第一时间联系我们,不行就别勉强。”
“我知道了三叔,我这边还有事,有消息了再跟你们讲。先挂了。”
电话是挂了,但是随着这通电话而来的不安却悄然在房间里蔓延开来。
“木叔,‘静堂’清理成员,一般情况下是因为背叛组织或泄露了核心机密。而现在‘玄都’亲自领队,不光是因为周馈的身份,事态或许超出了常规处理级别。 ”
“我知道,这大概就是青禾打这个电话的原因。按时间来算,厅里差不多也有相同的动作,现在就看谁能抢先了。”
“木局也觉得周馈就是‘曼陀罗’?”
木尧点点头,“八九不离十。就算不是特殊代号,我想,周馈应该也是‘静堂’的成员,不过是级别高低的问题。至于跟境外往来的事情,这个暂时没办法,也说明不了什么。”
“那我们现在……”
“该做的工作继续,岑江的事情暂时影响不到咱们。真需要我们配合,厅里自然会下指令。你们先回去吧,去看资料。”
接二连三的消息让几人的神经都紧绷着。不怪他们,罗帷杀人,周馈叛逃,‘玄都’再下场,事情的异变程度超过了他们能够控制的范围,一张无形的网正笼罩着他们,而他们却连这张网有多大都不清楚。
办公室里,张相景正在看资料。姜悯有些心不在焉:“你说,‘玄都’要是把‘曼陀罗’干掉了,会有消息传出来吗?”
“有可能的,公共板块直接召集人手,说明事件紧急,来不及正常组队,那这件事情的讨论度和后续影响都不会小。就算是为了压下这件事情的热度,核心成员一定会给所有人一个结果的。”
“‘曼陀罗’是擅长催眠之类的心理学方面的人才?”
“嗯,青禾专门打电话过来,他肯定是猜到了什么。不过,‘曼陀罗’要真是周馈,也有点奇怪。”
“这还有说法?”
张相景放下手里的资料:“他的年纪不太对。按照我们得到的信息,特殊代号大多在四十岁上下,更多是三十岁出头,周馈都五十一了,年龄偏大。”
“所以,你觉得他的身份有问题?他不是‘曼陀罗’,还是说他因为别的事情跑的?”
“不,我是觉得周馈可能不单单是‘静堂’的成员,很可能是当年‘建木’残存的旧部。”
姜悯皱着眉头试探着开口:“你是说,这件事情跟‘静堂’有关?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他们要搞一次大的内部肃清。”
“我就是这个意思。真要是这样,朗盛秋的计划就起作用了。至少,‘建木’确实在搞事情,‘静堂’的反击也确实开始了。”
“那会怎样?”
张相景难得没有嬉笑,“不会怎样。这件事情轮不到我们操心。真要是‘静堂’动手,那就是真正的杀戮开始了。”
“会死很多人?”
“不一定,这要看核心成员。如果他们决定下重手,那就什么都不剩。”
“那我们的卧底呢?”
“放心吧,在此之前,上头肯定安排好了撤退方案。”
——
“秋,‘玄都’动了。”
“这么快?看来,那个周馈,确实有问题。”
“咱们要做什么?”
王辞正在厨房里炸鱼,好不容易才从油锅前抬起头:“我们?你是想去迎战‘玄都’,还是想去救下‘曼陀罗’?”
斐诺疯狂摇摇头,“不不不,秋,你真是有点高看我了。我是不会去跟恶魔对打的。我是个人,又不是六翼天使。”
“知道就好。‘静堂’的事情我们管不了,那就索性不管。”
“还有一件事情,我觉得你需要知道。”斐诺放下手机,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盘子里酥脆金黄的炸鱼,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王辞夹起一条鱼递给他:“帮我尝尝。还有什么事情是我需要知道的,说来听听。”
斐诺一口咬掉了炸鱼的半个身子,“泰尔又入境了。”
“他进来做什么?嫌自己活得太舒服了,准备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斐诺塞了满口鱼,有点吐字不清:“不四的,他想见你,但窝没同意。”
“你做得对,我确实不能见他。还有,你没问他为什么要见我?”
“问了,他不肯说。我感觉他应该是跟什么人达成了一些合作。”
王辞看着锅里的鱼从惨白变成金黄色,轻轻翻动了一下,油花噼啪作响,几条鱼在锅里转了个圈,花生油香混着鱼肉的鲜甜气味飘满了整个厨房。
“合作?他还真是敢啊,就不怕有命拿没命花?”
斐诺嘴里叼着鱼尾巴,眼睛已经盯上了盘子里的鱼:“我想,他应该是得到了什么授意。需要我去干掉他吗?”
王辞摇摇头,“没有必要。只要他见不到我,事情他就永远都完不成。对了,最近国内有人去了你父亲那边,好像是在找教堂的洗礼名册。”“找那个干什么,我又不信奉上帝。”
“白意找到了一点东西,好像跟你的母亲有关。”
斐诺嘴就没停下来过,吃完了一条鱼,自己伸手拿下一条了,嘴角全是油渍。
“这个呀,他们什么都找不到的。我根本就没有接受洗礼,同样的,我的身份登记根本就不在那座城市。”
王辞似乎心情好了些:“那就好,我还在担心他们还能找到什么线索呢。”
“我亲爱的兄弟,请不必担心,我的身份绝对安全。”
看着盘子里的鱼被某人吃得没剩几条,王辞明显有些困扰,“牧,这是给所有人的鱼,你不能全吃了。”
斐诺一手一条:“秋,鱼好吃,再做一点吧,他们也会很喜欢的。”
说完,又疯狂地往嘴里塞鱼,生怕被抢走。
“牧,你想进医院吗?慢点吃,鱼肉里有刺。”
“请相信我,我是不会因此怪罪这么美味的鱼的,我是个很讲道理的人。”
王辞重重地叹了口气,看向旁边一大盆腌好准备下锅的鱼,心里不由得盘算着够不够那些狼崽子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