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下一个记忆的验证锚点
半个多小时操作结束,他看向成交汇总清单。大半仓位已然顺利离场,成交均价平稳,稳稳守住微利。
最终,他将整体仓位收缩至百分之五出头。
随后切换到委托买入界面,此前预埋的金字塔式买单,原本挂在现价下方三至五个点的位置。他端详片刻,觉得跌幅依旧不够深。
索性一键全部撤单,重新规划价位挂单。
新的预埋买单进一步下移,在现价基础上再下探十个点。依旧沿用金字塔加仓结构,股价越跌,买单金额越大,每五分钱设置一档价位,层次分明、逐级加码。不到预设低位区间,坚决不主动进场。
他一档一档仔细填报,指尖落在键盘上稳而沉静。六个账户全部拆分成零散托单,价位错落分布,挂单时间刻意错开。从盘面看去,只如同无数散户随性挂出的零散委托,丝毫看不出出自同一人之手。
上午十点左右,所有低位预埋买单全部敲定完毕。
陈阳收回手,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指尖隐隐有些发僵,并非身体劳累,而是方才操盘时,心底始终绷着一根弦,指尖也下意识暗自用力,仿佛要把每一个数字、每一笔委托,都牢牢镌刻在盘面之上。
他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满口清涩。
十点半,楼下散户大厅隐约传来一阵骚动。陈阳无心下楼观望,他的买单全都埋在深跌低位区间,距离当前市价尚有不小差距,今日这点小幅波动,根本不可能触发成交。
心绪稍定,他又从尘封的记忆里挑出一只标的——四川湖山,直接挂出百万资金托单,委托价定在15.3元。
他终究还是有些不甘心。
记忆里,四川湖山是这段时间少有的震荡妖股,上下起伏波动极大,最适合短线波段操作,也恰好能借它验证自己记忆的准确度,为后续5.19大行情铺路。
他清晰记得历史走势:4月12日跌至15.2元,4月21日冲高至19.8元,4月25日回落至16.8元,5月2日再度回升至19.5元,然后一路跌倒5.19。
挂单已定,不成交便按兵不动,静待走势。
陈阳拿出随身账本,提笔落下一行字迹:
“3.24,清仓大半,留存仓位约5%。新预埋买单整体下移10%,金字塔分层布局。另单独挂单四川湖山100w,低位深度埋伏。”
写完合上账本,心绪渐渐平复。
旁人或许会不解,既然无需承担资金损耗,何必早早减仓观望,等到五月行情启动再进场岂不更省事?可真等到那时,行情走势明朗,大额资金贸然入场,极易被庄家盯上布局,反而失去操作空间。
正午时分,陈阳没在营业部就餐,骑车折返知春里。楼下小卖部买了一桶泡面,就着榨菜草草填饱肚子。
上楼时,恰好撞见刘老全拎着暖壶出门。老头上下打量他一番,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小伙子,今天脸色可不太好看。”
“昨晚没睡好。”陈阳淡淡应道。
“年轻人别总熬夜,身子骨经不起折腾。”刘老全叮嘱了一句,缓步离去。
陈阳浅笑点头,没有多言。
回到出租屋,他将那封装好曲谱和磁带的挂号信揣进兜里,下楼直奔邮局。工作人员称重、贴票、盖戳,信封上鲜红的邮戳,清晰印着:1999年3月24日。
他收好邮寄回执,仔细折好塞进钱包。
重回屋内,他坐到书桌前,翻开折了页角的《电影艺术词典》,却无心细读。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街边迎风摇曳的杨树新叶。
三月清风拂过,嫩绿的叶片翻卷过来,露出背面灰白的肌理,像极了翻起的鱼腹。
他拿起桌上的台历,从当日一页往后缓缓翻动,最终停在五月十五日,星期五。
距离记忆中的5.19行情,还有将近两个月。
接下来的日子,除却四川湖山短线埋伏,他绝不轻易加仓,更不会追涨杀跌。只守着手中百分之五的底仓,静静等候那些埋在深跌区间的金字塔买单。
大盘不深跌,便始终按兵不动;一旦下探到位,就严格按计划分批接筹。
这从来不是胆小怕亏。上辈子四十二岁卧病离世,人生起落盈亏早已遍历,他早已看淡钱财得失,没什么可惧怕的。
他真正忌惮的,是时间二字。
年底域名即将集中续费;工作室要赶在开学前落地装修;短片得卡位明年春天电影节申报窗口;与京盾传媒的两年合作倒计时,已然悄然走过一月光阴。
这些倒不是关键,预留的资金足以支撑。而且到了现在这个阶段,就是股市的资金全部亏掉,他也有信心从头再来,再差能有开始差么?
但每一件事,都有专属的时代窗口。一旦错过,打乱的不只是当下节奏,更是往后数年的人生布局。有些风口机遇,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第二次眷顾。
他输不起的从来不是金钱,而是转瞬即逝的时代时间。
所以他才果断收拢筹码,沉淀观望,只等那个最确定、最稳妥的时机,再全力出击。
这不是赌徒式的搏命,而是把所有子弹,都留给那个自己亲眼见证过的既定靶心。
陈阳拿起墙角的木吉他,指尖随意拨弄几个和弦。那首尚未命名的旋律,顺着指缝缓缓流淌,在空荡的小屋内盘旋一圈,又顺着窗缝飘向春日的风里。
他忽然心生构想:日后短片拍成,站台离别那场戏,少年蓦然回头的瞬间,恰好响起这段音乐。所有离愁、遗憾与期许,观众自会心底共鸣。
股市亦是同理。
从不需要盲目赌行情,市场自会循着规律走出轨迹。真正成熟的操盘,是等行情到来时,你手中恰好握有充足筹码。
他将吉他轻轻靠回墙边,抬眼望向窗外。
春光正好,三月京城的风,已然褪去冬日寒冽,悄悄染上了一抹温润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