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飞快地给自己掐了个净身诀,系好腰带,走出树屋。
“我们得去找她。”顾无咎冷静地道,“哪怕苍茫境一向安全,但她毕竟只有一人,如若遇上意外了无人可帮她。”
五人往梁公渡消失的方向去了,大地震声愈响,几乎到了走路时有些颠动的程度。
公仪琅皱眉,伸手制止住身后小队:
“不太对,现在回头。”
闻人舒急道,“可是梁公渡……”
“你们回去,我去找。”公仪琅道。
话音才落,一个人有些狼狈地掀开整片藤蔓帷幕冲出来。
“你们怎么……”梁公渡有些讶异,旋即面色一变,“快快快,回头!跑快点!”
她手腕上的牵机绳消失了,想来是已被扯断。几人也不多话,立刻转身就跑。
身后震动声如山崩地裂,每跑一步都感到足下如有鼓擂,且似乎不断靠近着。
“到底是……”闻人舒跑得喘不上气,姜逐拽着她的袖子帮她提速,“什么东西!”
梁公渡一直控制着速度保持殿后,“是——”
后方林梢忽然齐刷刷折断,好似一把看不见的巨刃横扫而过。兽影从树冠的裂隙中撞出来,大如象,小如犬,奇形怪状的异兽们密密麻麻挤成一片洪流,惊天动地地滚滚而来。
——是兽潮!
《异兽录》有记载:兽潮,多见于春季异兽发情或是天地有所异象之时,群兽受得天道驱使,同向奔袭,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但现在都快入冬了,苍茫境又是定境,能有什么异象?这种规模的兽潮,完全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两条腿终究跑不过四条腿,几个人逐渐将被追上。
公仪琅猛地回身跃起,剑光划出一道弧线,冲在最前面的两头走兽被逼得偏了方向,撞在旁边树干上。
但兽群太密,撞开两头又有四头补上,不过抽刀断水,瞬间合流。
情势混乱起来,六人跑得四散。
姜逐转头,就见闻人舒恰在一头巨象般异兽的奔袭路线上,那东西扬起的蹄子遮住了半边天。
她想都没想,抬手一扯,藤蔓窜出缠住闻人舒的腰,猛地将她甩向旁边一棵粗树。
闻人舒撞在树干上,疼得龇牙咧嘴,但至少脱离了兽蹄的范围。
姜逐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肩胛处一阵剧痛。一只鹿似的异兽从侧面撞上来,角抵着她的背,将她整个人掀翻在地。
天旋地转,无数蹄腿从她身侧掠过,泥水溅了一脸。
一只手忽然斜刺里伸过来,攥住她的后领,一把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是梁公渡。
梁公渡脚下不停,拖着姜逐左躲右闪,从兽潮的缝隙中穿插出去。
二人朝着东边跑。兽潮的主方向是南,她们得跑离这条潮线。
跑。
身后的轰隆声声惊雷,天地震动,捶得人后脑胀痛。姜逐的院袍被树枝刮破了,但步子不敢慢哪怕片刻。
跑了多久,姜逐不知道。意识开始模糊,每一次呼吸喉口都泛着铁锈味。
终于,异兽只有寥寥几只跑过,轰隆声远了,成了背景里的闷响。
二人终于停下来,姜逐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撑着地面干呕。
梁公渡也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
两个人狼狈得像刚从泥里刨出来的。
姜逐咳了好一阵,才哑着嗓子问,“她们……”
“跑散了。”梁公渡直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回头看向来路。
林子深处隐约还能看见尘土飞扬,但兽潮的主力已经过去。
她转过头,看着姜逐。
“还能走吗?”
姜逐试了试,腿在抖,但还撑得住。“能。”
梁公渡点点头,往东边迈了一步,又停下来,侧耳听了听。
“水声。”她说,“前面有溪。先往那边走,歇一下再说。”
姜逐跟在她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水声的方向挪。
前边的林子也经过兽潮冲击,有树歪倒倾颓。绕过断树,前方豁然开朗。
瀑布砸进深潭,轰鸣隆隆。深潭地处一处凹地边缘,三面是陡坡,一面是潭水,潭水碧绿,深不见底。
梁公渡探头看着,忽然嗯了一声,指着深潭湖心。
十几丈外的水面上有一座小小的湖心岛,不过几尺见方,一棵歪脖子树从岛中央斜斜伸出去,树杈间蜷着一团人影。
碧绿院袍,是植修。
“嘿。”梁公渡喊了一声。
那人影没动。
“同学!”梁公渡又喊。
那人影猛地抬头,拼命朝她们摆手,嘴巴一张一合,水声太大,遮掩了所有声音。
但那表情姜逐能看懂,是极致的恐惧。
姜逐和梁公渡对视一眼,没等两人理出头绪,面前深潭的水猛地炸开,潭水从底下被掀起来,水花溅起几丈高,劈头盖脸地浇了两人一身。
一个巨大的蛇头从水面下蹿出来,鳞片墨绿,泛着冷光,一双竖瞳像两盏幽绿的灯,直直盯着湖心岛上那个藏在树上的学生。
蛇头足足有马车大,脖子以下还在水里,看不清有多长。它张嘴露出两排向内弯曲的利齿,蛇信子吞吐间腥风扑面而来。
姜逐:!!?怎么又跑到狂蟒之灾片场了?
她想起了天衍江底的阴影,顿时间ptsd有些发作。
……这个世界的水域未免太危险,她发誓永远都不会离开陆地了。
梁公渡拉着姜逐退了两步,躲到一棵断树后面,才压低声音开口,“碧鳞蝰。五阶妖兽。”
姜逐有些控制不住表情,“五阶……?不是说苍茫境异兽最高四阶吗?”
“是啊。”梁公渡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个巨大的蛇头,“探境的人也太不敬业了。回去等着我的大投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