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踏入暖阁。
走在前面的便是雍亲王胤禛,身着石青色暗纹常服,玉带束腰,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眉眼深邃,唇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紧随其后的是八贝勒胤禩,则是一身月白色长衫,领口袖口绣着雅致的云纹,面容温润,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
石贵人见二人进门,连忙上前福身请安:“四阿哥、八阿哥安。”
“贵人不必多礼。”
二人随即移步至榻前,齐齐躬身,向榻上的康熙行礼:“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都起来吧。”
两人起身的刹那,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康熙怀中的胤祁身上,眸光深处各有思量。
胤禛的视线只是淡淡一扫,便迅速收回目光:“听闻二十三弟熬过时疫,儿臣挂念已久,特来探望。”
康熙随意挥了挥手,让两人落座。
“户部已核查宫中防疫用度,一应物资皆按规制备齐,绝不疏漏分毫,皇阿玛可放心。”
胤祁听着胤禛话,不愧是未来勤勉的皇帝,这时候都不忘汇报工作。
胤禩笑意温润:“还是四哥思虑周全,有四哥把控规制,宫中自然稳妥,儿臣听闻二十三弟病后身子娇弱,便备了些温补药材、安神香囊,算不上什么贵重物件,也是一点心意。”
“八弟宫中养病自有定制,一应起居用度皆有规制。私下额外添置物件虽是好意,到底容易乱了宫中体例,不甚妥当。”
胤禛素来秉直守礼,万事习惯依循章法,只是性子太过耿直刻板,随口一句提点,却硬生生冲淡了满室的温情。
胤禩闻言并未辩驳,只是眼底的笑意淡了些:“四哥所言极是,是臣弟思虑不周,只念着二十三弟的身子,忽略了宫中规制。”
他这般以退为进、谦和退让,反倒衬得胤禛过于执拗刻板、小题大做了。
端坐榻上的康熙眼底的浅淡笑意缓缓敛去,眉眼覆上一层淡淡的沉郁,殿内的气压也随之低了几分。
胤祁窝在康熙怀里,这么刺激的,争斗这就开始了?
他才刚来呀!可别在他这里吵起来,万一被康熙骂了,以后见着他,不是很容易联想起自己被康熙训斥的事情,到时还能待见自己这个导火索吗?这是万万不行的。
必须做点什么才行。
他装作懵懂孩童的模样,不等胤禛再开口,便伸出小手,冲着胤禛方向使劲晃了晃,小短腿在康熙怀里欢快蹬了两下,满是雀跃。
康熙瞧着怀里的小家伙忽然来了精神,一双小手舞得欢实,到底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奶娃,这般天真烂漫的模样,最是能熨帖人心。
他端起桌上的茶盏,指尖摩挲着温润的杯壁,呷了一口,目光淡淡扫过二人:“这孩子是个有福气的。你们一个掌户部度支,一个管吏部铨选,皆是重任在肩,还能抽空来关心幼弟,都有心了。”
胤禛冷峻的脸上难得掠过一丝错愕。
他素来不苟言笑,那些年幼的孩子见了他大多躲得远远的,这还是头一次有孩子主动对他这般亲热。
胤禩看着这一幕也有些意外:“看来还是二十三弟与四哥有缘,竟这般亲近。”
胤禩知晓康熙最是看重兄弟和睦,他这般说,能顺了康熙的心意。
听见这话,胤祁立刻把小手转向胤禩,同样晃得欢快,嘴角还咧开一个没牙的笑容,“呀...”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沾湿了康熙的龙袍衣襟,半点不见生分。
抱大腿就得雨露均沾,还要趁早,两位可都不能得罪!
康熙被他这副憨态模样逗笑了:“你这小东西,什么时候竟这样胆大,不怯生了。”
被胤祁这么一搅和,殿内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见这招效果绝佳,胤祁胆子更肥了,朝着两人的方向伸着小胳膊,小手指勾勾点点的,满是亲近之意。
康熙饶有兴致地看着:“朕瞧,他与你二人倒是亲近。”
胤祁嘴里发出软糯糯的咿呀声像是回应康熙一般,伸着胳膊朝胤禛和胤禩的方向够了够,想让两人抱一抱。
胤禛冷峻的眉宇间松动了些许,目光落在胤祁身上,竟难得地柔和了几分。
胤禩凑近了些,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触碰胤祁软乎乎的小脸蛋:“二十三弟现下如此活泼,可见是大好了。”
康熙缓缓开口:“他这般亲近你们,往后你们可常入宫陪伴。”
微微侧身,便将胤祁往胤禛身前递了递。
胤禛先是迟疑了一瞬,随即上前,一手小心翼翼地托住胤祁的颈后,一手稳稳兜住他软乎乎的小屁股,动作有些僵硬却轻缓,怕惊扰了怀里的小奶娃。
指尖触到那柔软的小身子时,他心头竟莫名一软。
自家府里的小阿哥、小格格见了他,哪个不是规规矩矩敛着气息,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偏这小东西,窝在他怀里了还不安分,小胳膊小腿动来动去,竟还在他臂弯里挪了个舒服的姿势,朝他傻乎乎的笑。
那笑容干净又纯粹,晃得他心头那片常年冰封的角落,竟悄悄融开了一丝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