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柳府辞别出来,天色尚早。
胤禩几人见时辰宽裕,想着胤祁难得出宫走走,偏偏又格外喜欢出宫,便不急着回宫,打算带着他在街巷周边随意走走。
胤祁起初兴致勃勃的要自己走,但没走一会儿就伸手要抱。
胤?见状立刻上前,笑着将这小团子抱进怀里:“不想走了?”
胤祁靠在他肩头,轻轻“嗯”了一声,脑子还想看,眼睛已经困倦的闭上了。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呼吸就变得匀净绵长,脑袋微微一歪,彻底睡熟了。
胤?愣了愣,无奈失笑:“这小家伙,睡得也太快了些。”
胤禟看着窝在胤?怀里的小奶团:“那便回去吧!小家伙都睡着了,不逛了,趁早回宫稳妥。”
几人便不再逗留,径直转身折返,登车回宫。
回宫的马车上,胤祁始终蜷成一团小小的团子,安安稳稳睡在了胤?怀里,半点不受影响,睡得可香。
胤?放轻了语气,带着几分担忧:“祁儿没事吧!这才出来多久,怎么就睡得这么沉?”
胤禟坐在一侧探了探胤祁的额头:“应该无事,我已经提前让人去寻莫太医了,叫他先往永和宫候着。”
“他本就病刚好,该让他再养两日带出宫来的。”
胤禟转头看向胤禩,语气无奈:“八哥,你还不知道。若是在不带他出宫,往后这几日的药,他怕是更不肯好好喝了。难不成你忍心日日按着他强灌汤药?”
“是啊!八哥。若不是我们拿出宫哄着,这两日的药都根本劝不动。”
胤禩脑中稍稍浮现出小家伙委屈抗拒、可怜兮兮的模样,终究心软,轻叹一声,这娇气的小家伙。
车厢里静了片刻。
胤禟开口说道:“对了,八哥,我们今日去了柳府,这事传出去,往后该不会又被人拿出来刻意做文章吧?”
胤?听罢顿时面露不平,闷声道:“那可太冤枉了!不过……皇阿玛如今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胤禩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不一样?他们谁又能真的看透康熙的心思。
这些年父子君臣、几番拉扯反复,朝堂猜忌层层叠叠,早已磨尽了与康熙之间那点纯粹的父子温情。剩下的,唯有权衡、试探与防备。
良久,胤禩收回心绪:“九弟,你对这柳崇简此人,所知多少?”
胤禟稍加回想,摇头:“印象极浅。此人在朝中一向低调内敛、谨小慎微,从不攀附、从不张扬,是个刻意藏在人群里避纷争的人。”
他稍顿了片刻又继续道:“今日观他府中陈设雅致考究,一应器物用料精良、极尽精致,绝非寻常文官家底能比。我们方才闲谈时,倒是叫我记起了一些事。柳夫人的娘家乃是江南一方豪富苏家,家中主营丝绸、茶叶贩运。我门下的商客与他家素有生意上来往。”
胤禟眸光微动,又补了一句关键信息:“柳夫人乃是苏家独女。偌大苏家的万顷家业、整条江南商路,日后怕是尽数都会归柳崇简。”
胤禩指尖轻轻叩着膝头,若有所思:“难怪他身居詹事府这般风口浪尖的官职,却能年年安稳、全身而退。任谁都会护住这么个钱袋子。”
这一刻,他心底确实悄然动了一丝念头。
江南丝绸、茶叶商路,这般财力,足以撬动太多东西。
可念头转瞬,便被他强行压下。
恰恰是手握这般厚重的身家底气,柳崇简才更惜命、更惜安稳,比朝中任何人都怕卷入党争、怕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他一辈子谨小慎微、避嫌远祸,若是此刻他们主动示好、刻意拉拢,只会吓得柳崇简惶恐自危,甚至主动上疏自证清白,反倒凭空落下结党私交的致命把柄。
眼下不能动,但也暗自记下此人。
不多时,便回到了永和宫,胤祁人也未醒。
莫太医早就等候在此,立刻上前细细搭脉。
一番诊查过后,莫太医松开手指:“诸位阿哥放心,二十三阿哥身子无碍。今日出宫见闻新鲜、玩闹尽兴,是心神太过亢奋,如今劲头散尽,精气神骤然松弛,才睡的这般熟。”
他稍作斟酌,又补充道:“臣调整了药方,只需再续喝两副药巩固调理,便可彻底停药了。”
听闻此言,胤禩、胤禟、胤?三人松了口气,见小团子睡得安稳踏实,轻声告退,便一同离去。
日暮时分,胤祁才迷迷糊糊转醒,眸子惺忪,脑袋还有些昏沉懵然。
守在床边的小乐子见他睁眼,立刻凑上前来,小声回禀:“小主子,您可算醒了。奴才今日已经把新的伤药送去喜桃那儿了,喜桃手上的旧伤也好得七七八八了。如今浣衣局分派给她的都是些轻松闲活,喜桃让主子放宽心,不必挂念她。”
胤祁点了点头,心底积攒的愧疚,总算散去了些,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他刚要开口说话,殿外忽然传来奶嬷嬷的声音,由远及近:“小乐子,可是小主子醒了?该到服药的时辰了。”
胤祁想都没想,脑袋一缩,“唰”地一下重新埋回被褥里,死死蒙住自己,半点不露。
他没醒!还要睡!
小乐子看着自家小主子这掩耳盗铃的可爱模样,无奈又好笑,只得压低声音对着门外道:“嬷嬷,小主子还没醒呢,睡得正沉。”
他明白待会儿就算小主子再怎么赖床不起,奶嬷嬷也会直接进来喊人的,这药是躲不掉的。
不一会儿被褥里的小团子闷闷的声音传了出来:“小乐子,我们偷偷溜出去找阿玛!”
小乐子一脸为难,连忙劝阻:“小主子,这不太妥当。”
胤祁不满地哼了一声,小脾气十足。
“嬷嬷就在门外守着,咱们逃不出去的。”小乐子苦着脸劝解。
“找不到,我们翻窗呀!”
小乐子瞬间垮了脸,欲哭无泪:“小主子,您可想好了!若是被发现,奴才铁定要挨罚的!”
胤祁探出半颗脑袋,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软声拿捏:“那你出去就看不见了,就不知道了!”
小乐子只能妥协:“还是奴才抱您出去。”
“小乐子你真好!”胤祁立刻眉眼弯弯,笑得格外甜。
小乐子小心翼翼抱着胤祁翻窗落地,便转头柔声对胤祁道:“小主子您在此稍等片刻,莫乱动被发现。奴才去打发走宫门值守的人。”
胤祁乖巧的点头,乖乖蹲在花坛边上。
小乐子转身走到宫门处,凑近值守小太监的耳边低声嘱咐两句,告知他真相,让他将此事去回禀静嫔。
交代完毕,他若无其事折返回来,一脸忠心耿耿:“小主子,妥了,咱们快走。”
此刻的胤祁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被最信任的小跟班卖得干干净净。
静嫔得了消息之后哭笑不得。
这几日她日日盯着小家伙,严母的名头算是彻底坐实了,如今这孩子居然胆大到为了不喝药,翻窗?出逃了。
静嫔唇角勾起一抹坏笑,当即定了主意,转头看向一旁的奶嬷嬷,笑意盈盈却带着几分“报复”的意味,淡淡吩咐:“去,把今日该服的药汤备好,直接送去乾清宫。”
她这几日当严母当得够累了,瞧瞧孩子都吓的和她不亲近了。
今日便让康熙也体验一番,追着孩子喂药的滋味究竟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