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康熙还等着自己用午膳,不敢再耽搁,匆匆跟胤礽道了别,转身就迈着小短腿往外跑,小靴子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哒哒哒的轻快声响。
他把胤礽送的画像紧紧搂在怀里,小手小心翼翼地护着画边角,生怕被风刮坏、被石子蹭到。
一旁的小乐子见状,连忙大步流星跟上,额角都渗出了细汗,心里却急得不行。
小主子光顾着开心,竟忘了把这幅画像先送回永和宫!这可是咸安宫那位送的东西啊,皇上最是在意朝堂分寸,若是瞧见了,难免会多想,说不定还会迁怒小主子。
小乐子几次想开口提醒,可胤祁跑得太快,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子,压根没给他插话的机会。他只能在后面紧紧跟着,心里暗自祈祷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怕什么来什么?
直到跑近乾清宫宫门,抬头就看见康熙正站在宫门口等着他,身后跟着李德全和一众宫人。
胤祁总算反应过来自己还抱着画像,脚步瞬间顿住,小脸上的欢喜僵了几分,太兴奋容易误事,将胤礽的叮嘱抛之脑后了。
他下意识地把画像往身后藏了藏,刚想找地方先安置画像,
早在胤祁屏退宫人、带着小乐子往咸安宫去时,眼线就已把消息传到了康熙这。
此刻见他把身后的东西藏得严实,小脸绷得紧紧的,康熙眼底掠过一丝浅笑,走上前稳稳弯腰把他捞进怀里,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小脸蛋,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祁儿回来了?跑这么快,是怕阿玛等急了,还是怕阿玛抢了你的好东西?”
胤祁窝在康熙怀里,小手还紧紧攥着画像,连忙点头,小脑袋点得像捣蒜:“嗯!祁儿怕阿玛饿了呀!”
康熙难得见他这副心虚的小模样,觉得有趣,目光往他身后瞟了瞟:“那你身后藏的是什么?是不是又从哪儿‘搜刮’来的宝贝?”
胤祁心里咯噔一下,小身子瞬间僵住,攥着画像边角的手指都微微发紧。
他当然知道,只要自己点点头,撒个小谎,康熙大概率不会深究,这事就能轻轻松松揭过去。
可他张了张嘴,喉间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低着头,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
“好了,皇阿玛又不抢你的宝贝。饿了吧?咱们先去用午膳。”
听到康熙不追问了,胤祁瞬间松了口气,小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还傻傻地在心里庆幸自己逃过一劫。
他乖乖地窝在康熙怀里,刚坐下就把画像给了小乐子,让人藏好。
小乐子连忙躬身应下,小心翼翼地接过画像,找了个安全的地方妥善收好。
自从小家伙不再厌食,这用膳的氛围温馨和谐了不知多少。
虽还有些孩子气的小挑剔,比如会把盘子里的胡萝卜挑到一旁,会把不爱的菜推远些,但总体吃得香甜,小嘴巴塞得鼓鼓的,像只认真囤粮的小仓鼠。
吃高兴了,还用小银勺舀起一勺清淡的青菜,递到康熙嘴边:“阿玛吃!”
惹得康熙笑意不断,连带着上午处理政务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用完午膳,康熙带着胤祁在暖阁里消食,随手拿起一旁的识字卡片,又教了他一些字。胤祁自然学得认真,跟着康熙念得有模有样,只是没过多久就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睛也开始犯困。
康熙见状,轻轻拍着,等胤祁呼吸平稳、睡得安稳了,才让人将他抱回床上。
康熙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眼底漫上一层沉郁的威严,对李德全沉声道:“把小乐子叫来。”
不多时,小乐子便躬身走进暖阁,规规矩矩地行礼:“奴才参见皇上。”
“起来吧。”康熙坐在软榻上,指尖重重敲击着扶手,发出笃笃的声响,在安静的暖阁里格外清晰。
“今日小阿哥带你去了哪里?都做了些什么?一一说来,半字都不许隐瞒。”
话音刚落,他锐利的目光已牢牢锁住小乐子,仿佛要穿透他的心思。
小乐子心里猛地一沉,后背瞬间渗出冷汗,料到康熙必然早就知晓自家小主子动向,也明白皇上这是动了真格的丝毫不怀疑他要是有一句说错了,明日康熙就能找个由头让他人头落地。
他不敢有丝毫懈怠,膝盖微微发颤,却依旧恭恭敬敬地回话:“回皇上,今日小主子本是要去御花园,中途让奴才屏退了随行宫人,带着奴才去了咸安宫。奴才不知道小主子在咸安宫里面的事,只知出来后就拿着一幅画像,之后小主子惦记着皇上等着用膳,便匆匆告辞回来了。”
他说得条理清晰,每一个细节都不敢遗漏,也不敢有半分添油加醋,生怕一个不慎,不仅自己性命难保,还会连累小主子。
康熙静静听着,眼神愈发锐利,像鹰隼般打量着小乐子,见他神色坦然,虽有惧意却无慌乱,心里已有了几分判断。
“你既跟着小阿哥,便该知晓宫规分寸。咸安宫是什么地方?那是圈禁之地!你为何不劝阻?莫非是存了什么旁的心思,故意纵容小阿哥犯险?”
最后一句,他语气陡然加重,带着浓浓的压迫感,直逼得小乐子呼吸一滞。
“回皇上,奴才万万不敢!”小乐子连忙双膝跪地,磕头道,“奴才知晓咸安宫乃是禁地,也想劝阻,可小主子心意恳切,认准了要去,奴才不敢违逆,只能紧紧跟在身旁,寸步不离地护着小主子安全。皇上,小主子素来纯粹,并无半分旁的心思啊!”
他抬起头,眼神坚定:“奴才自被指派给小主子,便知晓与小主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奴才的本分便是伺候好小主子,护小主子周全,绝不敢有半分二心,若有半句虚言,甘受天打雷劈!”
康熙闻言,缓缓点头,指尖的敲击声停了下来。
他要的便是这份忠心。
之所以如此步步紧逼地试探,便是怕这小乐子心怀不轨,或是心不坚定日后容易被其他人收买,留在祁儿身边反而会成为害他的利刃。
确认小乐子禁住了考验,康熙语气缓和了几分,却还不忘敲打:“你能有这份心思,很好。记住小阿哥是你唯一的主子。若是敢生出旁的心思,朕定不轻饶,你明白吗?”
“奴才遵旨!谢皇上恩典!” 小乐子连忙磕头谢恩,心里彻底放下心来,也不敢再存任何侥幸之心。
康熙挥了挥手,让小乐子退下,又吩咐李德全把那幅画像取来。
当那幅画着胤祁的画像摆在眼前时,康熙屏退了所有人,暖阁里只剩下他一人,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他静静凝视着画像,指尖轻轻拂过画中小家伙的眉眼,那笔触细腻温柔,带着熟悉的青涩与认真,是胤礽的笔迹,他不会认错。
一瞬间,过往的记忆翻涌而来。
当年的胤礽,也曾是这般乖巧可爱的模样,也曾被他捧在手心疼爱,手把手教他读书写字、骑马射箭,那般寄予厚望。
可最终,君臣反目,父子生隙,他亲手废了太子之位,将他圈禁在咸安宫那方小小的天地里。
画中的祁儿笑得天真,而这纯粹的背后,却牵扯着他一手带大、如今形同囚徒的废太子,牵扯着剪不断理还乱的复杂父子情分。
他有时也想不明白,这小团子为何对胤礽也如此上心。
不过是无意闯进一次咸安宫,便再也割舍不下了,那时那小团子才多大?不过是个刚会走路、刚会说话的小奶娃。
康熙指尖微微收紧,攥住了画像的边缘,眼神复杂得难以言喻。
如今这画像流出,是不是胤礽故意交给这小家伙带出来有意试探的?又有何用意?是否要斩断小家伙与胤礽的牵连?
他对着画像,沉思了许久,暖阁里的光影渐渐偏移,映得他的身影愈发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