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清和上前一步对康熙和静嫔躬身道:“皇上、娘娘,小阿哥刚施完针,身子虚弱,需要好生静养。”
“后续每日需用温水擦拭施针部位,饮食以清淡易消化为主,切不可吃生冷油腻之物。三日后进行第二次施针,在此期间,若小阿哥有发热等情况,还请及时告知草民。”
康熙听闻不敢大意:“你且细细写下静养禁忌、退热预案,留在永和宫备用。”
莫清和立刻伏案疾书,片刻便将一纸详尽医嘱写得清清楚楚,双手呈至康熙面前。
康熙接过医嘱,细细看了一遍未发现任何不妥,转手郑重交给静嫔。
他语气严肃,细细叮嘱,“这几日照料祁儿,起居、饮食等都要注意,一概按着上面的规矩来,半点都不能由这孩子往日胡闹的性子来。”
静嫔连忙慎重接过,贴身收好:“臣妾谨记皇上吩咐,这两日定看护好祁儿。”
随后康熙看向一旁的李太医,有条不紊安排着:“既然莫大夫医术对症,就暂且安置在太医院临时值守,李太医这事就交由你来安排。若是这几日小阿哥有半点不适,你们必须即刻进宫,不得有半点延误。”
李太医、莫清和立刻躬身领旨:“臣(草民)遵旨,定当尽心照料小阿哥。”
安排妥当后,挥手让人退下。
康熙将被胤?逗的呵呵笑的小家伙给抱了回来,语气放得极柔,耐心叮嘱。
“祁儿这两日你身子虚弱,施针过后经络未稳,不可再出门四处跑动玩耍。乖乖待在永和宫暖阁静养,听你额娘的话,皇阿玛得空就会来看你、陪着你。”
“药也要乖乖吃,不能任性不吃。”
“嗯。”
他轻轻摸了摸小团子的额头,想想这小家伙平日里调皮的样子,这闹起来还是真不是静嫔一个人能压的住的,不放心的又说道:“你要记牢,若是不听话乱跑,因劳累引发发热,身子会比今日扎针还要难受百倍。今日扎针的苦也白受了。”
本来已经被胤?逗的忘记了扎针的痛苦,又被康熙提起,心里还有些怕,乖乖地应了一句:“嗯……祁儿听话。”
胤禟站在侧边,深知这小家伙嘴上答应得快,转头便容易忘。
他弯腰凑到胤祁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 “九哥同你做个约定。你这几日安安分分待在暖阁静养。等熬过这一回,九哥便送你一套西洋来的玻璃小动物摆件,一共十二只,剔透莹亮,外头宫里都很难寻。可倘若偷偷跑出去,这件赏赐便不作数了。”
“哇~谢谢九哥,祁儿乖。”
又说了没几句话,胤祁就觉得疲倦异常,小手死死攥着康熙的发辫,像是抓着唯一的依靠。也不知道八哥、十哥,在对着他说什么,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胤祁觉得小脑袋昏沉沉的,打了个哈欠。
众人见他困倦了,也放低了声音。
不过片刻,胤祁的眼皮就沉沉落下,呼吸渐渐均匀绵长,彻底睡熟了。
哪怕沉入梦乡,他眉头依旧微蹙,小身子偶尔轻轻瑟缩一下,可见方才扎针的恐惧,依旧牢牢刻在心底。
康熙看着他脆弱可怜的睡颜,心底一片柔软,小心翼翼将他放平躺好,细细掖好薄毯。
胤祁的小手依旧紧紧攥着康熙的辫子,任奶嬷嬷们怎么努力都掰不开,康熙知晓他这是今日受了些惊吓还没有安全感,便挥手让奶嬷嬷退下。
看向胤禩三人,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郑重与心疼:“祁儿素来活泼好动,日日东游西逛惯了的,骤然被困在宫里静养,定然烦闷难耐。”
“这几日你们可多来永和宫走动走动,也算陪着他解闷。免得他害怕。但记得看住他,别让他耐不住闷偷偷跑出去疯跑乱动。一旦劳累受风,引发高热,便是得不偿失,让他平白再受些苦楚。”
三人压低声音连忙躬身应道:“儿臣遵旨,定当好好陪着二十三弟,看顾好他。”
“行了,如今他睡的这般熟你们便先回去吧!”
胤禩、胤禟、胤?三人上前与静嫔辞行。
临走前,胤禩温声叮嘱:“娘娘,祁儿夜里是最容易的时候,劳您多费心照看。若是有发热、哭闹不安,身子有半点不妥,可差人传信给我们三人。”
静嫔连连点头,心中也是感激三位阿哥为了胤祁费心费力:“我记下了,辛苦三位阿哥时时挂心。”
三人不再多留,轻步退出永和宫,一路沿着空旷宫道向外走去。
四下无人,胤禟眉头紧锁,满心费解:“今日听了莫大夫的诊断。我总有疑惑,祁儿这般年纪,锦衣玉食、人人疼宠,本该是日日无忧,怎么会情志郁结?”
胤?边走边挠头:“莫大夫什么时候说了,我怎么没听见,很严重?不是说能治好,能治好就行!难不成真是宫里规矩太严,拘得孩子难受?”
胤禩缓步前行,目光望着层层叠叠的深宫高墙。
“大概是这孩子心思太过细腻敏感,寻常孩童听了便忘了的零碎是非,他听了、记了,心里懵懂揣着疑虑与不安。可他年纪太小,不懂分辨、又无处诉说,便全部默默压在心底了。”
胤?也沉下脸,重重点头:“那往后我们多来陪他就行了,这么说我要赶紧回府去寻些小玩样,逗这小家伙开心了。”
“都像十弟你这般一样倒是什么事都无了。” 胤禩淡淡一笑。
胤?脖子一扬:“我怎么了,想那么多干嘛!不累吗?我可不要小家伙日后长大了同你们这般,我希望他快乐就好。”
“你说的是。” 胤禟低声应了一句。
正午的日光穿过行道树枝桠,碎金似的光斑零零落落洒在青石板上。
暖融融的天光明明铺遍整条宫道,可层层高耸的宫墙依旧投下大片沉沉的阴影。三人脚步放快,一时都没有再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