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阿哥府
胤?熟门熟路径直走进胤禟的书房。
“九哥,你这几天大门不出的,先搁一搁手里的活,跟你说件事,你保准想不到。”
胤?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眉眼带笑,满是平日里唠嗑的松弛劲儿,“咱们家小祁儿这回可真是护着你跟八哥,都会板起小脸跟下人置气了。你看往日那小家伙软软糯糯,见了我们总黏着要抱,几时见过他板着脸训人的模样。咱们平日里可真没白疼他!”
胤?将自己打探到的一手消息与胤禟分享,一字一句都不差,好像他在现场一般。
胤禟手上的笔顿住,嘴角不由得扬起来。
“这小家伙居然能说出有罪凭法办,无罪凭心安这话,可比十弟你厉害。”
“你夸就夸,带我做什么?”胤?目光扫过胤禟一身打理齐整的朝服,挠了挠脑袋: “瞧你这身行头,这是打算进宫去?”
“嗯。” 胤禟抬手理了理衣襟,“我寻到一位江南过来的名医,医术很不错。打算进宫求皇阿玛恩准,请他入内,专门给祁儿好好调理身子。你可要随我一块儿进宫?”
十阿哥摆了摆手,向后往椅背上一靠,大大咧咧道: “有你进宫就足够了。我还得跑一趟八哥府上把这事和八哥说说。等你从宫里完事出来,直接过去八爷府碰头便是。”
说罢,他长长吁出一口气,神色松快不少: “说实在的,亏得小家伙这一闹,把这事明明白白捅到皇阿玛跟前。宫里现下已经管束起来,原先那些躲在暗处满天飞的闲话,反倒收敛不少,我们几个人,也算松快了一截。”
“嗯,你先去八哥府上!我出宫自会去寻你们。”
次日,永和宫
刚放下碗筷,就传来宫人的通报声:“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驾到——”
胤祁一阵惊喜,可开心的劲儿还没过,他就看见三人身后跟着两个人,一直为他请脉的李太医,还有个穿青布长衫、背着药箱的郎中。
有种不好的预感。
郎中腰上挂着块木牌,刻着“莫清和”三个字,正是胤禟托人从江南请来的民间名医,专门治小儿的疑难杂症。
“祁儿,快过来,给你介绍位厉害的大夫。”胤禟上前,揉了揉他的头发,指着那青布长衫郎中道,“这是莫大夫,江南来的名医,九哥特意请进宫里,瞧瞧你挑食的毛病。”
胤祁立刻躲在胤禩身后,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小声嘟囔:“祁儿,没病……”
这么久不来看他,怎么来了就又是带太医,又是带大夫的,要干嘛!
三人瞧他害怕的都不和他们亲热了,也是一阵头疼。
胤禩蹲下身,轻声劝道:“祁儿,莫大夫医术好,看完你就能想吃什么吃什么,是好事呀。”
上辈子就医院去怕了,还能重活一辈子就不怕了?开什么玩笑?
“九哥人都请来了,祁儿总要看看对不对?”
“是呀祁儿,有十哥在怕什么?就把个脉?”胤?将人抱在了怀里,给莫清和使了个眼色。
胤祁虽不情愿,还是伸出了手。
过了片刻,莫清和收回手,眉峰微蹙,与一旁的李太医低语数句,方转向众人。“回各位阿哥,小阿哥脾胃并无大碍,唯长期挑食,运化稍弱。”
“厌食根源,不全在脾胃,更在心志。”
“小阿哥天资聪慧,心思较寻常孩童为重。或因宫规繁冗,或因心存牵挂之事,致情志郁结,遂不愿进食。此症可治,若要根治,需施针疏通经络,每三日一次,辅以汤药调理,过程难免会有些苦楚。”
胤祁瘪着小嘴,眼睛一下子就红了,“祁儿…不扎针,也不喝药。”
莫清和摇了摇头:“施针配汤药乃最见效之法。不过草民亦可先开一副温和汤药,暂为小阿哥调理脾胃,或能稍有成效。只是此药虽温和,亦含药性,长期服食,于孩童身子终究有损,需审慎为之。”言罢,他从药箱取纸笔,疾书药方,递予胤禟。
李太医接过药方仔细看了看,又和莫清和讨论了几句,才点点头说:“回九阿哥,莫先生的药方搭配得很严谨,确实温和无害,对调理脾胃也有帮助。就像莫先生说的,长期喝可能会有损耗,短期调理没问题。”
胤?性子最急,当即表达了自己的意见:“扎针绝对不行!祁儿才多大,怎么受得了这种苦?吓着他,再落下什么病根,反而更糟!我看就先试试那温和的汤药,就算见效慢,也比遭罪强!”
胤禩轻轻吁出一口气,也是为难:“十弟依莫大夫之见,只是喝药调理是无法更治的,长久反而有伤身体,这不是喝几副药就能好的。”
胤禟眉头紧锁:“我请莫先生来,确实是想根治。可是……”他看向躲起来的胤祁,满眼心疼,“可祁儿还小,扎针的苦他肯定受不了。莫先生,真的没有折中办法吗?不用扎针,又能根治的?”
莫清和沉默片刻之后缓缓摇了摇头。
“九阿哥,情志郁结成疾,病根藏在内里。草民所知,并无捷径。若不肯施针,便只能以食补起居慢慢调养,靠时日慢慢疏解心绪。只是此法全凭小阿哥自身心境松动,见效极慢,是好是坏,并无定数。”
几个人正围着这件事左右为难,传来一阵脚步声。康熙也赶了过来,静嫔紧随在后。一踏进暖阁,几人当即连忙起身行礼。
“结果如何,可有大碍?”康熙抱过胤祁。
胤禟上前一步:“回皇阿玛,莫先生诊断出祁儿不爱吃饭的根源在心理上,光喝药不治本,长期服用也对身体有害,若是要根治需要扎针配合汤药调理,我们正在商量。这是莫先生开的温和汤药的药方,已经请太医看过了,确认没问题。”
康熙皱着眉认真思索着,又问了许多细节,已然有了决定。
“阿玛,我不要扎针,也不要喝药。”胤祁窝在康熙怀里,小脑袋蹭着他的衣襟。
“这事可不能由着你任性,要听大夫和太医的。”面对胤祁的健康问题,康熙自然不会任由这小家伙胡闹。
“皇上,臣认可莫大夫的诊治方案。”
“可是……”胤祁还想争辩,却被康熙温柔地打断:“我们先试试,皇阿玛陪着你,怕什么。”
胤祁看着康熙和众人期盼的目光,心里虽然还是害怕,却还是委屈地点了点头,小嘴巴瘪着。他知道大家都是为了他好,只是一想到冰冷的银针,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康熙示意莫清和去准备。
莫清和躬身应道:“只是有一事需先行禀明皇上、娘娘,施针调理最忌惊扰,需将暖阁内闲杂人等请出,仅留一两位宫人协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康熙与静嫔,语气凝重了几分,“小阿哥年幼,施针时难免哭闹挣扎,届时需人轻轻按住,方能确保施针精准无误。皇上与娘娘疼爱小阿哥,怕是见不得这般光景,到时打扰了施针反倒得不偿失,还请暂避片刻,待施针完毕。”
康熙听了,眉头皱得更紧了,心里越发舍不得,但也知道这时候不能心软,强行压下心疼,拍着他的背安抚:“祁儿不怕,皇阿玛和你额娘都在外面陪你。”
看向莫清和:“就按莫大夫说的办,李太医一向负责调理小阿哥的身体,对他体质了解,留下,在留下两个宫人,其余人都下去吧!千万要小心,不能伤着小阿哥。”
见康熙应允,莫清和这才打开药箱,拿出银针和汤药,又仔细给银针消了毒。
暖阁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胤祁细微的呼吸声和莫清和准备东西的轻微声响。胤祁紧紧攥着康熙留下的一块锦帕,小眼睛紧紧闭着,小手微微发抖,心里既害怕又有点期待。
也许,这样之后,自己就能好好吃饭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