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永和宫的暖阁早已熄了大半烛火,只剩一盏昏黄的宫灯,在窗棂下投出淡淡的光晕。
胤祁躺在床上抱着小布老虎,辗转反侧睡不着,小手在枕边摸索着,触到一块冰凉温润的物件,一枚素面小玉佩。
玉佩通体莹白,没有繁复的雕纹,只边缘打磨得圆润光滑,还是上次出宫时偷偷买的。
掌柜那时介绍说这玉料干净,寓意平安,他就一眼就相中买了下来。自从从宫外回来,这玉佩就一直放在床头,他总想着再去探望胤礽时,把这份心意亲手送上,可这些日子忙着八卦案子总没遇上合适的时机。
“唉。”胤祁轻轻叹了口气,把玉佩凑到眼前,借着微弱的灯光细细打量。希望这枚从市井淘来的小玉佩,能让他想起些宫外的鲜活气。
这一夜,胤祁睡得格外香甜。
天刚蒙蒙亮,胤祁就利索地换好衣裳,用了早膳和静嫔说了声,又让小乐子拿了奶糕揣在怀里,趁着晨光熹微,紧紧攥着怀里的玉佩,脚步轻快地朝着咸安宫的方向走去。
宫道上晨雾未散,带着淡淡的凉意,巡逻的侍卫还没换岗。咸安宫的方向越来越近,那座孤零零的宫殿在晨雾中更显清冷。
胤祁放慢脚步,那处狗洞如今被开始长叶的藤蔓遮了大半,上次钻过的痕迹还在,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晨露打湿了裤脚,凉丝似的,他却毫不在意,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就朝着里跑去。
咸安宫的庭院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枝的轻响。胤祁轻轻推开虚掩的门,就见胤礽正坐在桌边整理书卷。听到动静,胤礽抬头,瞧见是他,眼底瞬间漫开暖意,放下书卷迎了上来:“祁儿?今日怎么这么早过来?”
“二哥!”胤祁扑到他身边,仰起小脸,小手从怀里掏出那枚素面小玉佩,献宝似的递过去,“这是祁儿和十哥出宫时,特意给你挑选的礼物!”
胤礽低头,目光落在那枚莹白的玉佩上。玉佩没有半点雕饰,边缘打磨得光滑圆润,握在手里冰凉温润,带着小家伙掌心的温度。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玉佩,抬眼看向胤祁,声音温和:“哦?特意给二哥买的?”
“是啊!”胤祁用力点头,叽叽喳喳地说起挑选玉佩的光景,“二哥,你喜不喜欢呀?”
“嗯,喜欢。”胤礽接过玉佩,紧紧攥在手心,指尖微微发颤。
他这辈子,身为太子时,曾收到过无数金玉珠宝、奇珍异宝,那些礼物个个价值连城,皆是旁人攀附讨好的心意。可此刻,掌心这枚素面小玉佩,却比过往所有贵重之物都更让他心头发烫。
“这玉佩,二哥会一直戴在身上。”
胤祁又从怀里掏出奶糕,递到胤礽面前:“这是额娘今天早上做的奶糕,二哥吃。”
“好。”胤礽接过奶糕,弯腰抱起胤祁,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祁儿给二哥带上好不好呀?这样二哥看到玉佩就看到我了呀!”
“嗯。”胤礽温声应着。
胤祁两只小手拿着玉佩,身子往前一探,把丝绦系在胤礽腰间玉带的环扣上,小胖手还扯了扯绦带,确认挂牢。
“戴好啦!不会掉哒!”
胤祁叽叽喳喳说起自己出宫的趣事,近日宫中的事。
胤礽含笑听着,指尖轻抚着他柔软的发顶,眼底笑意却悄悄淡了几分。
他困在咸安宫与世隔绝,外头风起云涌、他一概不知。 心头暗暗有些讶异:没想到康熙竟肯允老十带着他出宫,还留这小团子在御前相伴。
帝王的心思捉摸不定。 如今胤祁年岁尚小,心性单纯,很得康熙的欢喜。只是这份喜爱究竟能维系到几时,胤礽心里并无答案。 眼下孩童天真烂漫自是无碍,可待到他日渐渐长成,太过惹眼的恩眷,未必全然是好事。
胤礽掩去眸底的忧色,掌心轻轻拢住胤祁的肩头,语声温缓柔和: “能得皇阿玛这般疼惜,实属难得。”
“只是祁儿要记得,越是蒙受皇恩,行事越该多存几分谨慎。平日里只管好好玩耍吃食便好,旁人之间的是非,能远着便远着些。守住自己的心,日子方能过得安稳顺遂。”
胤祁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祁儿知道啦!”
胤礽见他应下,眉间的郁结稍稍散开,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蛋:“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胤祁又在他膝头赖着坐了一小会儿,才不舍得从胤礽腿上溜了下来,他也明白不宜在此久留。
和胤礽告了别,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二哥,你要天天开心!祁儿回去了。”
胤礽站在门口,望着他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晨光里,手里还握着没吃完的奶糕,腰间的玉佩冰凉温润。
他回到屋里,坐在桌边,指尖一遍遍摩挲着玉佩,眼底的暖意久久不散。这枚素面小玉佩,没有金银的华贵,却藏着最纯粹的惦记,像一束光,照亮了他冷清的岁月,也让这孤寂的咸安宫,多了份牵挂的暖意。
胤祁跟着小乐子悄悄回到永和宫,刚迈进门,就撞见刚起身的静嫔。
静嫔见他头发上还沾着晨露,衣衫也有些凌乱,连忙上前拉住他:“不是去御花园玩会儿,弄得这般乱,是不是又在御花园调皮了。”
胤祁摇了摇头,扑进静嫔怀里,小脑袋埋在她衣襟上,软软地蹭了蹭。 “没有调皮呀!”
静嫔也没有多追问,伸手轻柔地拂去他发丝上残留的露水,又抬手理平他揉得发皱的衣襟。指尖细细替他捋好歪掉的衣领,伸手便将他打横抱了起来,转身往暖阁走,“走,先换一身干爽的衣裳,额娘再给你温一碗甜乳。”
胤祁乖乖窝在她怀中,小手搂紧静嫔的脖颈,闭着眼安安静静地靠着。
外头阳光漫过窗棂,将小家伙藏在心底那一点心事,悄悄裹在了温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