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荣华节,是清灵谷数百年来的盛事。
这一日,谷中上下,从药田到山门,无处不张灯结彩。
整个山谷比凡尘俗世最盛大的新年庆典还要热闹几分。
高高的祭典台上,月清与听仪仙尊并肩而立。
月清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谷主袍服,墨绿色的衣料上用金线绣着百草图腾,他脸上带着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意,目光始终不离身旁的妻子。
听仪仙尊穿着一身与月清相配的墨绿长裙,站在月清身侧,接受着台下万千弟子的拜贺与祝福。
自从那日从影月阁出来后,月照梵便再没能单独见到她。
柳和颂倒是软磨硬泡了几次,但每次也都无功而返。
据说是因为父亲母亲分别太久,两人整日如胶似漆的黏在一起,不愿被任何人打扰。
这说辞传出去,倒成了修真界一桩令人艳羡的佳话,只是月照梵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祭典的第一项,便是祭祀药神,祈求年年风调雨顺,灵药丰收。
仪式开始前,按照惯例,是给谷中弟子以及远道而来的各宗客人们分发节礼。
一箱箱装满了高阶丹药、上品灵石的锦盒被抬上高台,由月佩衫亲自主持分发。
台下的弟子与客人们欢呼雀跃,气氛瞬间被推向高潮。
月照梵站在人群后方的角落里,隔着攒动的人头,遥遥望向高台。
她的视线落在母亲身上。
听仪正配合着月清,将一份份精美的节礼递给上前的弟子代表,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
可月照梵却敏锐地察觉到,那笑容刻意都有些僵硬。
听仪的眼神总是有意无意的四处飘忽像是在观察着什么。
她要干什么?
就在这一瞬间,似乎是察觉到了月照梵的注视,听仪飘忽的目光骤然定格,与月照梵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眼底深处有什么情绪剧烈地翻涌起来,是惊慌,是悲伤,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歉意。
但那情绪只出现了一瞬,她飞快地移开视线,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
冗长繁琐的祭典终于接近尾声。
祭告天地、药神的仪式持续了近一个时辰。
清灵谷的弟子们按照繁复的礼节,三跪九叩,献上祭品,吟诵祭文。
那些从外宗远道而来的客人们,虽然无需参与这套繁琐的流程,但因为开场便收到了丰厚的节礼,心情都相当不错,倒也乐得安安静静地在外围观礼,权当是看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大戏。
随着钟罄之声悠扬响起,宣告着祭天大典的正式结束。
大部分身着统一服饰的清灵谷弟子们如释重负,三三两两地散去。
然而,高台之上的核心人物却并未就此散场。
月清身后紧跟着月佩衫,以及几位谷中位高权重的长老,他们身后,还跟着一小队神情肃穆的弟子。
他们径直朝着广场后方,一条通往谷内深处的小径走去。
“唉,祭礼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一个不明就里的年轻修士好奇地向身边的同伴问道,“月谷主这是要带着人去哪儿啊?”
他身边一个看起来颇为见多识广的修士捋了捋胡须,一副“你这就不懂了”的神情,开口解释道:
“祭完天地、药神,自然还要去祭拜祖宗啦。”
“祭拜祖宗?”那年轻修士更不解了,“那为什么只带了这么一小部分人去?其他弟子不也该去上炷香吗?”
“此祖宗非彼祖宗,”另一人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解释道:
“这清灵谷,名为宗门,实则更像是一个以月氏血脉为核心的修真家族。”
“他们要去祭拜的,可不是什么宗门历代祖师,而是月家的列祖列宗。”
“能去祠堂的,那都得是月氏本家的族人,其他的外姓弟子,自然就没这个资格了。”
原来如此。
但这一番关于“祭祖”的解释,显然勾起了更多人的好奇心。
“原来清灵谷还有这等渊源。”
先前那名年轻修士恍然大悟,“我还以为和我们天璇剑宗一样,都是开山祖师传下的道统呢。”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那懂行的修士谈性正浓,继续卖弄着他的见闻。
“清灵谷的前身,是这黔南大陆上众多古老氏族之一的‘月氏’。”
“黔南的寨子大多隐世闭塞,不与外界往来,但月氏的某一代先祖却颇为开明,愿意接纳外来的避难修士。”
“久而久之,投靠的外姓修士越来越多,月氏索性就开宗立派,成了如今的清灵谷,也一跃成为整个黔南的第一大势力。”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不过,多代流传下来,清灵谷依然有一条铁律不可更改。”
“不同于其他宗门选拔宗主,是有能者居之,清灵谷的谷主之位,只能由月氏的嫡系族人继承。”
“所以啊,别的宗门掌门之子,咱们最多称呼一声师兄师姐,但清灵谷谷主的子女,却能被名正言顺地尊称为‘少主’。”
“因为他们接替下一任谷主之位,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这番详尽的解释,让周围的修士们纷纷发出茅塞顿开的“哦”声。
“那岂不是说,这清灵谷大部分核心弟子都是姓月的?”
有人顺着思路推断。
“正是如此,”那修士点头道,“清灵谷至今仍以月氏族人的传承为主。”
“只有少部分核心弟子和大部分外门弟子,是从每届登仙大会上招揽的外来者,或是从黔南各大小村寨里主动前来拜师的孩子。”
人群中,响起一片了然的低语声。
然而,总有那么些心思细密的,在这看似合理的解释中,敏锐地发现了新的疑点。
“那……为什么月二少主没去啊?她不也是月氏的嫡系吗?”
所有人都被吸引了目光。
对啊,为什么?
月照梵,清灵谷谷主的亲生女儿,名正言顺的二少主,为何会被排除在这场至关重要的家族祭典之外?
一时间,各种猜测四起。
有人说月照梵离经叛道,早与家族决裂;
有人说她生性淡漠,不喜这些繁文缛节;
更有人将此事与她早年离谷的经历联系起来,低声揣测她是否已被月家除名。
有人很快提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
“或许是因为月二少主是女修吧,祠堂重地,女子不得入内,倒也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