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意禾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巨人鉴定师瞥了她一眼，大概是看在她已经交了十金币鉴定费的份上，到底没再说什么，把火焰花放到桌面上那台银白色的扫描仪下面，按下了启动键。
机器嗡了一声，一道蓝光扫过花瓣。
下一秒，鉴定师面前的光屏弹出一行数据，他原本懒洋洋耷拉着的眼皮猛地抬了起来。
“火焰温度……一百三十七度？”
他摘下单片眼镜擦了擦，又戴回去，盯着光屏看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老眼昏花，才重新抬头看向苏意禾，语气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普通火焰花最高也就七十多度，你这朵直接翻了一倍。可利用能量翻倍，炼丹、取暖、武器附魔，效果都是成倍往上走。”
他又把另外两朵扫了一遍，一朵一百三十二度，一朵一百二十九度，品相稍差一点，但也都远超普通火焰花。
“品质不错。”巨人鉴定师把三朵花重新放回木盒里，语气公事公办，“单朵估价八十金币。三朵二百四十金币，你要寄拍还是直接卖断？”
苏意禾心里算了算。八十金币一朵，比她预想中高，但离拍卖会门槛还差得远。
“如果寄拍呢？”
“上不了。”巨人鉴定师摇了摇头，手指在光屏上点了两下，“星辉晚间场的起拍价门槛是五百金币。你这三朵打包起拍，最多也就三百金币，不够格。不过我们可以直接收，就按照我说的价格。”
苏意禾皱了皱眉，她手头比变异火焰花更值钱的，只剩下源树叶子。可那东西不能拿。
她沉默了两秒，把木盒盖好，准备收起来拿回去自己炼药。
“那算了，不卖了。”
话音刚落，巨人鉴定师忽然抬了抬手。
“等一下。”
苏意禾停下动作，抬头看他。
鉴定师的目光越过了她，落在她身后的小赤身上，单边眼镜后面的眼珠微微眯了眯，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客人，您旁边那位头顶上的果子，可以上拍卖会。”
鉴定室里的空气静了一瞬。
苏意禾顺着他的目光转头看过去。小赤站在她侧后方半步远的位置，头顶那片红叶子中间，那颗翠绿色的、拳头大小的果实正安静地嵌在叶丛里，果皮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银蓝色的纹路隐隐流转。
小赤愣住了。他下意识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头顶的果子，木质的小脸上满是错愕：“我的果子？”
“虽然还没成熟但是可以用外力催熟。”巨人鉴定师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一种鉴定师看见好东西时压不住的兴致。
“古木族的族人果实，品相好的，成熟后至少能到八百金币起拍。从外表看起来这颗果实已经完成了能量融合，催熟后品质绝对不差，晚间场完全够格。”
苏意禾的脸色沉了下来。
“不卖。”
她声音不大，但语气异常坚定。
巨人鉴定师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拒绝得这么直接：“客人，八百金币只是起拍价，如果竞拍激烈，成交价翻两三倍也不是不可能。您不再考虑考虑？”
“我说了不卖这个。”苏意禾把木盒收进背包，转身把小赤往自己身后挡了挡，目光直视着巨人鉴定师，嘴角还带着笑，但笑意已经没了，“听不懂吗？难道星辉拍卖行还兴强买强卖的？”
“客人，我不是这个意思……”巨人鉴定师从桌后站了起来。
“我的果子不卖。”
小赤抬手把头顶的果子往叶子深处藏了藏，红叶子绷得笔直，“这果子是我自己的，我要自己留着。”
苏意禾低头看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
“听见了？”她重新看向巨人鉴定师，“不卖。”
巨人鉴定师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鉴定室的门忽然从外面被推开了。
那个圆滚滚的银白色机器人滑了进来，头顶的环形灯不知何时变成了警惕的橙黄色。
“发生什么事了？”
苏意禾没等巨人鉴定师开口，直接提高了声音：“我要投诉。你们这位鉴定师在客人明确拒绝之后，反复施压要求客人出售私人物品。星辉拍卖行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
机器人头顶的橙黄灯猛地闪了两下，光学眼转向巨人鉴定师，声音里的合成音变得平直而严肃：“1号鉴定师，请解释。”
巨人鉴定师的脸唰地白了。
他刚才被果子冲昏了头。
古木族的果实本来就难得，品相这么好的更是少见，他一时起了贪念，想着一个外城来的小客人，吓唬两句说不定就卖了。
可机器人一进来，他猛地反应过来，星辉拍卖行的规矩里确实没有“客人至上”这一条，但也绝不允许鉴定师强迫客人交易。
更重要的是，这些机器人是什么东西，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
这都是星辉老板的眼睛。
他费了多少钱，托了多少关系才坐进这间鉴定室，今天要是因为一时贪心被记上一笔，明天就能卷铺盖滚出内城。
“误会，误会。”巨人鉴定师额角渗出冷汗，连忙从桌后绕出来，朝苏意禾微微弯腰，“客人，实在抱歉，是我说话欠考虑。
您不愿意出售，当然以您的意愿为准。刚才是我冒犯了。”
苏意禾没接他的话，只是看着机器人。
机器人头顶的灯变回了淡蓝色，声音也恢复了柔和：“客人，非常抱歉给您带来不愉快的体验。经核实，1号鉴定师违反拍卖行服务规范，我们将为您更换一位高级鉴定师，并免除本次鉴定费用。请问您是否接受？”
“高级鉴定师？”
“是的。首席鉴定师思力加纳大师目前在楼上，他具备更高的鉴定权限，可以为您评估更稀有的拍品。请跟我来。”
苏意禾看了巨人鉴定师一眼。老头还维持着弯腰的姿势，肉眼可见后背的衣料已经被冷汗浸出一小片深色。
她收回目光，牵起小赤的手，跟着机器人走出了鉴定室。
身后，那名巨人鉴定师缓缓直起腰，脸色灰白地站在长桌旁边，看着鉴定室的门在自己面前合拢，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骨头。
完了。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