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流会第二天,苏意禾早早抵达四十七号摊位,左等右等,始终没看见那个顶着红叶的小小身影。
昨日两人说好小赤会来帮忙看摊、整理花草,广场往来人群换了一批又一批,熟悉的红色身影迟迟没有出现。
苏意禾刚开始以为小赤在忙自己的事,忘了告诉她一声,店铺售卖陆陆续续开始忙活了,这件事就被抛之脑后了。
可到第三天清晨,摊位前依旧空荡荡,小赤还是没有来。
苏意禾站到摊位前面,目光越过那些来往的人影,沿着广场两侧的街道扫了一圈。
她在人群里认出了几个熟面孔,昨天买过花的鹿角姑娘,那位一次性买了四株火焰花的矮人大叔,还有几个只是路过但从她摊位上买过冰薄荷的普通居民。
唯独没有小赤。
她忽然想起前天傍晚分别时他说的那句“我明天再来帮你”,语气坚定。
两天相处下来感觉那孩子不是会食言的性格,他答应过的事从来都会做到,哪怕只是帮她搬几个空花盆那种小事。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从心底浮起来,像一根细细的线轻轻勾住了她的心口。
于是快速收好摊位回到巨树旅馆。
她推开旅店大门时,白珊正站在吧台后面擦拭一排空瓶子,见她这么早回来有些意外,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上来:“苏小姐?怎么了,是有什么东西没有拿吗?”
“小赤今天来过吗?”苏意禾直接问。
白珊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啊,他不是在广场帮你卖东西了吗。
苏意禾握了握拳。
“这两天我没见到过他,是不是遇到什么危险了,以前也这样过吗?就是他偶尔会一整天不出现的那种。”
白珊想了想,不太确定地开口。
“以前确实有过,这孩子因为身体原因,有时候被路人说几句不好听的,他就会躲起来一个人呆着。但他对你说要来帮忙,应该不会食言的。”
“有没有可能他还会去别的地方?”
“小镇西边有片废弃的果园,他以前难受的时候会去那里待着。还有就是镇子北面河滩边上那棵大榕树底下,他有时会坐在那里发呆。”
苏意禾听白珊絮絮叨叨说了几个地方,匆匆道了谢,转身就出了门。
她先去了西边的果园,那片地方早已荒废多年,果树枯了大半,枝干横斜交错,满地都是腐烂的落叶和碎石。她踩着咯吱作响的枯枝穿过整片果园,喊了好几声,除了惊起几只栖息的鸟之外什么回应都没有。
她又去了北面的河滩,河水浅浅的,露出大片干涸的河床,那棵大榕树确实粗壮得很,树冠像一柄巨大的绿伞撑在河滩上方,树根盘结交错形成一个天然的小窝,容得下一个孩子蜷在里面。
苏意禾弯腰往树窝里看了看,里面只有几片落叶和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的鸟羽,没有人待过的痕迹。
她站在榕树底下喘了口气,日头已经偏西了,斜阳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干裂的河床上。
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像一块石头慢慢沉进深水里。
小赤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失约的孩子。
她想起他蹲在摊位前面、认认真真给顾客介绍那些花的名字和价钱的模样,明明有些话还说得磕磕绊绊,但每次都努力挺直腰板,生怕给别人惹麻烦。
一个念头忽然从她脑海里闪过,她猛地顿住脚步,站在原地,有什么东西慢慢地、清晰地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小赤说过,他见过那些黑衣人。
那天在小镇路口,他说那些人说了什么任务,还有什么“金……”。
当时她没有深想,只是觉得那群玩家在做副本任务,应该不会对小镇做什么。但如果是那些人对小赤下手了呢?
但立刻,另一种想法又冒了出来,可是这里是菲厉斯卡小镇,满大街都是活了几百年的树人、法术高强的精灵、武力值爆表的兽人,玩家再大胆也不敢在这里绑Npc吧?这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苏意禾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翻涌的念头,决定再回广场附近找找看。
万一他是自己躲起来了呢?万一只是她想多了呢?
苏意禾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她快步穿过广场,拐进左边那条巷子。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巷子里光线昏沉,两侧的墙壁投下浓重的阴影。苏意禾沿着巷子走得很慢,目光紧贴着地面,不放过任何一处角落。
走到巷子中段时,她的视线忽然定住了。
墙角靠近地面的位置,一小片透明的、带着淡金色光泽的糖纸正安静地躺在碎石缝里。
边缘被折叠过,中间微微皱起,像是被人用力攥过又松开了。
苏意禾蹲下身,把那张糖纸捡起来,指尖触到纸面时还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属于蔷薇蜜糖特有的清甜气味。
没错,是她店里的糖纸。包装是包的。
苏意禾缓缓站起身,把糖纸攥紧在手心里,心脏沉沉地坠了下去。
真的是他们。
可是她不知道那些玩家藏在哪里。
菲厉斯卡小镇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能藏人的地方太多了。她一个人不可能翻遍每一间空屋、每一条暗巷。
她转身想先回旅店找白珊商量,脚步刚迈出半步,手腕上一直安安静静盘着的苹果忽然动了。
菟丝花藤的银丝微微绷紧,末梢从她腕间探出来,像一条嗅觉敏锐的蛇一样朝空气里轻轻晃了晃,然后坚定地指向了巷子深处一个完全相反的方向。
苏意禾低头看着它。
“苹果?你知道他们在哪儿?”
银丝再次晃了晃,藤蔓末梢朝那个方向微微勾了一下,像是在说跟我来。
然后她手腕上那圈银白细藤便缓缓松开,滑落到地面上,像一道流动的光,朝着小镇北面那条她从未走过的荒僻小径蜿蜒而去。
苏意禾最后看了一眼手心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糖纸,把它放进了腰包里,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顺着青石板小路往小镇外围河道走去,越往前走人烟越发稀少,两侧树木愈发荒芜,喧嚣人声彻底隔绝,只剩潺潺流水声。
河道弯道处矗立一间废弃破旧木屋,墙体斑驳开裂,门窗破损不堪,屋外堆放废弃木料与生锈农具,隐约传出几道熟悉的交谈声。听声音其中一个女声就是那天给她纸条的人,他们已经褪去兜帽,露出原本模样。
苏意禾放轻脚步,躲在岸边高大灌木丛后,屏息凝神听清屋内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