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透过木梁缝隙漏入屋内,在地面洒下细碎的金色光斑。
苏意禾是被一阵轻柔的触感唤醒的,几缕银白藤蔓正小心翼翼地蹭着她的脸颊,像是怕吵醒她,又忍不住想蹭蹭她。
她睁开眼睛,视野里先闯入的便是菟丝花不知何时开出的几朵红色小花,密密缀在雪白丝线上,像一颗颗微缩的玛瑙珠子。
“早啊,苹果。”苏意禾嗓音还带着初醒的沙哑,伸手轻轻碰了碰那几朵小花。
银丝骤然欢快地颤动起来。
禾禾早上好啊!
藤蔓末梢卷起她一缕乌发,小心翼翼拢到耳后,动作轻柔缱绻,像在为她打理睡乱的长发。
苏意禾愣了愣,随即弯起眉眼笑出声,这份细腻的温柔是她独自在游戏挣扎时从不曾奢望过的。
她起身简单洗漱完毕后,查看昨天晚上种下的新植物。
三株聚露杯叶生长的极快了,叶片已经舒展开大半,每片叶子边缘微微内卷,呈现出浅碗状弧度,叶片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银白色绒毛,清晨雾气凝结在绒毛之上,汇成细小的水珠顺着叶脉缓缓滚落叶片中央,聚成一汪浅淡的清水。
苏意禾探头仔细看了看,每片叶子中央大约攒了一指深的露水,清澈透亮,毫无杂质。
看见里面清澈的水,苏意禾感觉日子有了盼头,至少短时间之内有了固定的低保,不至于渴死了。
可以不吃饭但是不能没水喝!
墙角的两株暖阳棉苞花已经蹿高了许多,如今已长到约莫大腿高的位置,细韧的茎秆笔挺地立着,泛着浅浅的暖金色,像两束被落日浇铸过的烛台。
最奇异的是,整株植株上竟然没有一片叶子,茎秆光洁柔滑,从根部到顶端疏疏落落地缀满了圆润饱满的花苞,苞朵大小如成年人的拳头,挨挨挤挤地悬在枝头,但彼此之间留出恰到好处的间隙,远远望去像两只被花苞裹满的毛绒棒槌,憨态可掬。
大部分花苞尚未完全绽开,只微微松了松口,苞瓣外层是浅淡的杏黄色,边缘泛着绒绒的毛边。
顺着微张的苞口朝里望,能看到内里的花绒已经蓬蓬地舒展开来,那颜色比外层更浅几分,是那种极温柔的淡奶黄色,丝丝缕缕的花绒绞缠在一起,轻盈蓬软如同新弹的棉絮,在斜阳穿透下氤氲着一团温润的暖光。
苏意禾忍不住伸出手指,极轻地探入其中一枚半开的花苞里,指尖陷进去的触感绵柔温热,像把整只手埋进晒了一整天的棉花堆里,那股融融的暖意顺着指腹漫上来,让她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肩头的倦意仿佛被那双看不见的棉花手温柔地揉散了去。
“等他们成熟采摘后,就可以做成床垫子,跟被子了,已经可以感觉到盖上后暖洋洋了。昨天晚上给我睡得腰酸背痛的,刚进身体还是没适应没有床的日子啊。”
少女低声咕哝着,眼睛亮晶晶地想象着那幅画面,唇边的笑意便愈加柔软起来。
水囊草的肥厚叶柄已经开始膨大,肉眼可见地饱满起来,沉甸甸坠在茎秆上。
看起来再过不久便能成熟,以后就有容器放水了,外出带出去也更加方便了!
她把花盆重新调整了位置,把水囊草跟聚露杯叶放在了收银台上,其他的植物都搬到了店铺门口,让它们能在有限的日照里尽可能多地吸收光线。
苹果也把昨晚放在收银台柜子里那株太阳花,重新摆在开门。
“苹果真棒!苹果最最最贴心了!没有你我都不记得了,没有你该怎么办啊。”
苹果听着苏意禾的夸赞故作镇定,银丝上的红色小花却簌簌开了一片,藏都藏不住。
苏意禾看见了并没有拆穿,捂嘴着偷笑。
早餐是一枚饱腹麦果配半瓶净化淡水。她掰开绵软的果肉细细咀嚼,目光落在门口的那几盆嫩芽跟苹果懒洋洋的身影上,心底涌上安稳的满足感。
前世在公路求生游戏里,她每天都在为活下去拼命,甚至每天只吃一顿或者喝水咬牙坚持。如今虽然从头再来,但是已经是幸运的开局了,后面会越来越好的!
“今天得抓紧时间了。”苏意禾咽下最后一口果肉,低声盘算,“木材还差四十多块,店铺升级至少要砍两天。河水也得囤起来,炎炎夏日一到,水资源就是硬通货。”
她站起身,将半瓶水收进背包,拿起斧头。
见苏意禾收拾妥当准备出门,它骤然舒展开细丝,簌簌蔓延伸展,从桌角流淌而下,悄无声息地蜿蜒到她脚边,然后熟练地缠上她的脚踝,顺着她的小腿一路往上攀,最后绕上她的手腕,轻飘飘环成一圈手链,末端还缀着两朵小小的红花。
苏意禾抬起手腕看了看,莫名觉得还挺好看。
“走吧,今天一起出门。”
推门踏入林间的瞬间,清晨的凉意扑面而来。密林里弥漫着草木蒸腾的潮润气息,夹杂着泥土与腐叶混合的淡淡涩味。
昨夜凝聚的露珠挂在叶片尖端,日光斜斜穿过层叠枝叶,在水珠表面折射出细碎虹彩。
苏意禾照例先去了昨天那片树林砍伐木材。力量值太低让她挥斧的每一击都格外费力,手臂发酸,掌心也被斧柄磨得泛红。砍了大概半小时,收获也不过七八块木材。
苹果从苏意禾手腕上探出几缕银丝,好奇地往旁边灌木丛里钻,过了一会儿缩回来,藤蔓末端卷着一颗拇指大小的透明晶石,在日光下折射出清透的光。
苹果把晶石举到苏意禾面前,银丝轻轻摇晃,像是在炫耀。
快看!亮晶晶!
苏意禾放下斧头,伸手接过晶石仔细端详,是一颗成色极好的天然石英,虽无实用价值,但在末世里看见这么清澈干净的东西,倒让人心情舒展。
她弯起嘴角,把晶石放进背包等一下带回去。
“很漂亮,谢谢你。”
苹果得了夸奖,整株藤蔓都轻轻颤抖起来,丝丝缕缕在半空飘舞,像被摸了头的猫,快乐得藏不住。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苏意禾专心砍树,苹果在旁边自得其乐地东翻西找,藤蔓时不时从落叶堆、树根缝隙、石头底下卷出各种闪闪发亮的小东西,碎玻璃、彩色的鹅卵石、一枚生了铜绿的旧纽扣,甚至还有一片被露水洗得透亮的鸟羽。
它一股脑全部堆在苏意禾脚边,藤蔓末梢亲昵地蹭着她的小腿,邀功般急切。
苏意禾停下手中的活计,蹲下身望着脚边那堆零零碎碎的亮片物件,哭笑不得。
这些在和平年代不值一提的小玩意儿,在物资匮乏的末世却是难得的慰藉。
她耐着性子一件件拾起,背包装不下就在四周找了一片大叶子包裹起来,每收一件都认真道谢,苹果就开一次花,短短几分钟,藤蔓上又冒出了好几朵红色小花。
“好了苹果,再这样下去我要拿不下了。”苏意禾笑着摇头,重新拾起斧头。
话音刚落,苹果忽然安静下来。银白藤蔓从她手腕上松开,整株菟丝花缓缓垂向地面,顺着泥土的缝隙钻了进去。
苏意禾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脚边的泥土便微微隆起一道细长的痕迹,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快速穿行,朝着林子深处蔓延而去。
苏意禾迟疑片刻,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那条地底的隆起一路延展,穿过灌木丛、左拐右拐,最后在一棵格外茂盛的野生苹果树旁停了下来。
苏意禾认出这正是昨日她摘果子的那棵树,翠绿树叶间还挂着几颗青涩的绿果,在风里轻轻摇晃。
突然几缕银白细丝从树根旁的泥土里探出头,朝她轻轻招了招,像在示意她过去。
苏意禾走近,蹲下身。
苹果的银丝开始疯狂挖掘,动作利落又急切,泥土被一层层翻开,碎石子与草根被精准地拨到一边。
大约挖到半臂深时,银丝触碰到了什么东西,动作瞬间变得小心起来,轻柔地拂去覆在上面的土层。
露出来的是一口巴掌大小的木箱,箱体表面雕刻着浅淡的云纹图案,边角以深色金色包边,材质做工精细得不像是野地里该有的东西。
苏意禾瞳孔微缩,呼吸轻轻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