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这几日天晴,巧娘带着寇枝去了淮阳最大的绣坊,天绣坊。
她们此去只为欣赏各家顶级绣娘的绣品,其实也是寇枝问过她,巧娘这才带她来这处地方。
天绣坊作为淮阳城最大的绣坊,地处城中最热闹的锦绣街,绣坊临街而开,白墙黛瓦,木构雕花,很是雅致。
走入前堂赏绣区,只见两侧各设置太师椅与美人榻,供贵客品鉴。
正中设梨花木大案,铺石青织锦,陈放着镇坊之宝,一副双面异色绣《百鸟朝凤》,皆用七十二色丝线绣制,珍珠为目,流光溢彩。
两侧博古架上陈列着历代名家绣品,平针、打籽、盘金、双面绣各式技法应有尽有。
两人行至一方锦屏前,俯身细看,指尖轻拂过屏边绒垫,眼中浮出惊艳:“这虚实针的技法,竟已练至化境。”
巧娘笑道:“这可都是顶级绣品,咱们曾是绣娘都赞不绝口,旁人更别提了。”
两人又往那幅《百鸟朝凤》细细看去,这幅传世绣作正反两面景致截然不同。
一面是凤凰展翅,尾羽用赤金、青金、紫金、孔雀翠羽捻线,晕色渐变,一面是百鸟朝凤,仙鹤、锦鸡、孔雀、鸳鸯分四季排布,姿态各异,可以说是针画双绝。
坊中管事立在一旁,轻声解说针法与用料,寇枝听得认真,时不时颔首发问,管事皆一一耐心解答。
两人又往一侧的蜀绣牡丹座屏看去,屏上几株牡丹依次绽放,深浅绯色、莹白、嫩黄层层交融,金缕盘缀花心,光彩夺目。花叶鲜活灵动,针脚精巧,极显富丽堂皇。
二人看了半天,寇枝买下几面异色双面绣团扇,她已经在研究这双面绣的绣法,只是其中细节还不清楚,买了这些团扇回去拆解研究,定然对自己的绣法大有裨益。
二人出了门,逛了会街,巧娘见天色还早,便对寇枝说道:“去我家里歇歇喝口茶吧,这天是越来越热,我家那边可凉快了。”
寇枝本想推辞,巧娘又说道:“刚好你也尝尝我的手艺,我如今已在学做江南菜了,只是夫君每日很晚才回来,都没什么人能帮我品鉴一下,正好你来了,可要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呀!”
寇枝听到这里,便随着巧娘一同去往她家。
巧娘家院落不大,一圈矮土坯墙围着,院门是简陋的柴木门,院内地面夯得平整,角落辟出小片菜地,种着青菜、小葱。
屋内陈设极简,泥地被扫得干干净净。正中摆一张粗木方桌,配几条长凳,屋角砌着灶台,陶碗、竹筷、锅盏整齐摆放,简陋却整洁,满是寻常人家的温实气息。
“李家娘子,这是你朋友吗?”
二人向身旁望去,只见不远处正站着一个年轻男子。
巧娘笑着道:“这是我邻居,王帆,平时我夫君不在,都是他来帮我做些重活的,多亏有他,我才能轻松些。”
寇枝闻言点头,巧娘对着那男子说道:“是啊,这是我朋友,前些日子刚从京城来的。”
那男子在寇枝脸上打量了一下,说道:“那我不打扰你们了,对了,你家的竹筐我已经编好了,一会我就给你送过来。”
“谢谢王大哥了。”
待那男子走后,二人才进了屋。
“你先坐着,我去做饭。”
二人进了屋子,巧娘就招呼着寇枝坐下,自己则开始忙活起来。
寇枝有些坐不住,便起身挽着袖子说道:“我帮你吧!”
巧娘对她摆摆手,“不用不用,你就坐着休息就行,今日我是主你是客,怎么好叫客人帮忙,你等着吃就是了,一会可要认真点评,不许说假话哄我开心。”
寇枝只得坐下,说道:“好,那我一会可得好好尝尝你的江南菜了。”
巧娘手脚很是麻利,不多时几道家常菜就端了上来。
炒毛豆、清炒茭白、东湖煎焖鱼,还有一旁大碗盛着青菜豆腐汤,主食配着粗麦饭,几样菜荤素相宜,简单朴实,却又满是寻常百姓家的烟火气息。
“你快尝尝!”
巧娘催促道,寇枝夹起一块焖鱼放入口中,只觉得鱼肉细嫩,鲜而不腥,很是可口。
“巧娘,你的厨艺可真好,我瞧着,你倒是可以开家小酒楼了!”
巧娘也给自己夹了一筷子鱼肉,面上都是欣喜。
“这几道菜我可研究了不少时间,能得你一句夸赞,我就知足了,哪里还能开什么酒楼,我看呀,你这句话就是哄我呢!”
“我哄你做什么,这饭菜如此可口,你夫君倒是有福气!”
巧娘眼中闪过一抹几不可察的难受之意,又快速收起,两人吃着饭聊着天,很是轻松惬意。
待吃完饭,寇枝帮着巧娘一起收拾碗筷桌面,忙活完后,寇枝瞧了瞧外头天色,说道:“巧娘,我得回去了。”
巧娘挽着她的手将她送出门外,说道:“那我今日也不多留你了,我就盼着你在淮阳多住些日子,我们两个也能常聚。”
“官道已经塌了好些日子了,这些时日又下雨,修也修不过来,眼下我肯定是要在这里多住些日子的,我们两个有的是机会相聚呢!”
巧娘抬头示意前方,寇枝往上看去,见一街之隔的对面高楼上,薛兆川正斜斜倚靠在一旁梁柱上,身形挺拔利落,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
“你夫君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你快去吧!”
对面是一家茶楼,想来薛兆川得知寇枝跟着巧娘回家了,这才专程过来等候。
与巧娘告别,寇枝向着自己走来,薛兆川也立即结账下楼,二人在茶楼门口相遇。
“寇枝,我劝你离那女人远点,莫要在她手上吃了大亏!”
见面的第一句话,就让寇枝听得心里很不舒服。
“你什么意思?”
薛兆川拉着她到一旁站定,解释道:“我已让薛铭去查过了,这个巧娘的丈夫李九是个赌徒,他们二人是在京城欠了赌债又还不起,怕债主追上门来才跑到淮阳。”
“来了淮阳后,李九赌瘾越来越大,如今更是泡在赌坊几天几夜不着家,非要把身上银钱全都赌输了才肯回家,一回来就是问巧娘要钱。”
“你说,赌徒哪来的人性?而作为赌徒的妻子,被自己丈夫逼得万般无奈走投无路之下,她又能做出什么事来?”
寇枝听完心里也是一惊,随即想到巧娘待她真诚,却跟了这样一个人,心里有些同情,说道:“我知道了,我以后会小心的。”
听着寇枝语气似乎还想跟巧娘来往,薛兆川只好说起冷话。
“寇枝,你曾被身边最亲近的人背刺,难道你忘了你那时是如何难过如何伤心,如今又跟那不三不四的人勾搭上,是还嫌自己被背刺的不够?”
说起往事,寇枝心里沉了下去。
“不用你操心,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寇枝丢下这句话直接走开,丝毫不给薛兆川颜面,薛兆川也不气恼,寇枝这人,心里还是在渴望感情,只是她的家人已经靠不住了,旁人又怎能靠得住。
静默片刻,薛尧上前来凑到他耳边小声说着话,薛兆川眉眼一沉,带着薛尧离去。
二人来到一条无人窄巷里,拐过一道弯,眼前赫然出现两个人。
一个是薛铭,另一个不认识,薛铭已把那人打了一顿,那人连连叫喊救命,眼见着人已经揍得鼻青脸肿,薛铭才停了手。
薛兆川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人,那人是一身寻常百姓打扮,眼下带着乌黑,面色很是疲惫。
“你是谁?”
薛兆川冷声问道,那人捂着脸没敢吭声,薛铭抓起他的手,对薛兆川说道:“公子你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