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枝抬手抚上自己的脸,喃喃道:“怎么,我的变化很大吗?”
巧娘面上挂上笑意,说道:“何止是大,简直可以说是两模两样了。”
寇枝听完脸上微微泛红,苦笑着摇了摇头。
巧娘赶忙说道:“是与从前不一样了,可是现在的你,比从前更漂亮了。”
寇枝听了这话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只是仍然语气平和笑着说道:“你还打趣起我来了!”
“我说的都是实话,哪里打趣你了?”
巧娘悄声说道:“去年你爹娘本也把你妹妹送来绣坊了,只是你妹妹没学几天就又被接回去了,那天我看你爹娘身上穿得衣衫料子真是好,还当你嫁了个有钱人,贴补娘家了。”
除了自己的月钱,寇枝根本没拿薛家的钱贴补过爹娘,巧娘看见的应该是爹娘问薛兆川要钱之后。
寇枝对另一件事更是好奇:“怎么妹妹就被接回去了?”
巧娘问道:“你不知道吗?”
寇枝摇摇头,巧娘继续说道:“你爹娘说是你嫁的好,才让家里发了财,他们已经请了闺塾师,准备好好教养你妹妹呢!”
“我瞧着你爹娘应该是准备走你的老路,把你妹妹嫁给有钱人,如今你妹妹也十五了,我先头听说,不少人家上门去提亲呢!”
寇枝真的担心爹娘会在她身上看到好处,想着有样学样,将寇春送给旁人做外室或者做妾,要是遇上良人还好,遇上没有心肝的,她后半辈子可就没有指望了。
“但愿我妹妹遇得良人吧!”
见寇枝一脸怅然若失,巧娘握着她的手安慰道:“没事的,你妹妹虽说相貌上不如你,眉眼间却和你有几分相似,我瞧着提亲的还是有好些好人家的,只是你爹娘都拒绝了,我瞧着你爹娘心气高着呢,寻常人家他们是看不上的。”
“这正是我所担心的,过于在意身家财产,却忽视了人品性情,对于任何一个姑娘来说,都是不利的。”
巧娘眼底掠过一丝苦楚,转瞬又恢复正常,可是却被寇枝精准注意到了。
“可不是吗,女子嫁人就是一场豪赌,赌对了日子幸福美满,赌输了下半辈子可就没了指望。”
寇枝关切地看着她,心里有了些计较。
“你夫君对你是不是不好?”
巧娘摆手否认道:“他对我挺好的,每日早出晚归,说是要带我过上好日子,我也是心疼他,这才时不时地出去摆摊做点小买卖,不想他这么辛苦。”
“巧娘,你们夫妻同心,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
“那就借你吉言了,算了,不说我了,说说你吧,我瞧着你身上穿的针法很是眼熟,这是你自己做的吗?”
寇枝今日穿着的襦裙是江南上等杭绸,外罩的褙子是软烟罗,薄如蝉翼,同是绣娘,什么料子自然是一眼就看出来。
“嗯,我不想荒废了手艺,如今的所有衣裳帕子,都是我自己亲手做的。”
巧娘满眼羡慕,“你的手艺真是越发精进了,如今瞧着可是跟江南的顶级绣娘没有什么差距了。”
“巧娘,我这几日逛了不少绸缎庄,也看了不少江南绣娘的绣品,可以说是形神兼备,巧夺天工也不为过,我距离这层手艺还差得远了。”
巧娘掩嘴浅笑道:“怎么这么谦虚,我说的又不是什么假话,从前在绣坊里,坊主可是对你的绣品赞不绝口的,说是旁人难及呢!”
“那坊主还说过你的绣品鲜活灵动,这事你可还记得?”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你呀,旁人的事都记得,自己的事记不得!”
……
周围气氛渐渐升温,二人聊着也是越来越放松愉快,吃了些精致小食,两人又聊到深夜,见外面街道上行人越来越少,两人这才准备离开,起身时,寇枝递给巧娘一袋银钱。
“你我从前关系那般要好,我也见不得你为生活所困,这些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可莫要推辞!”
巧娘本想拒绝,想起家中家徒四壁,又感念寇枝一番心意,嘴里正要说些什么感谢的话,却被寇枝堵住。
“那些话不要说了,说出来显得咱们好像生分了,今日的花费我都给了,你只管安心回去,好好过日子。”
虽然薛兆川缺点一大堆,但是在金银这方面确实没得说,自从寇枝进了他的私宅,吃得用的皆是上等,又时常贴补她一些银钱,出手最低都不低于五十两,半点没亏待过她,所以除了薛兆川故意气她的时候,她心里对他一直都是感激的。
巧娘生生克制住眼泪,嗓音略带沙哑地说道:“那我就不说那些见外的了,寇枝,你以真心待我,我自然也会以真心待你。”
寇枝挽着她的手道:“好了好了快别说了,天色太晚了,咱们快回去吧!”
两人这才出了荷风小筑分别开来,寇枝走到马车前,见车夫都差点睡着,心里暗道自己确实待得太晚了。
回到驿馆,见自己房间里的灯还亮着,寇枝心里不禁一跳,薛兆川这厮不会还在等她吧!
她轻手轻脚推开房门,就见薛兆川已换上寝衣,正坐在桌边看书。
“你还知道回来?”
薛兆川的声音悠悠地飘过来,寇枝心里也很虚,可此时也只得强颜欢笑。
“我和巧娘实在是太长时间没见,这一见面就聊了这么久,一不小心就到了这个时辰,你还没睡呢?”
她的语气有些底气不足,可在看到薛兆川手里的书以后,声音陡然高了起来。
“薛兆川,你乱翻我的东西做什么?”
她快步走上前,想要抢过薛兆川手里的东西。
“这是九九给我装的话本,你怎么拿出来了?还给我!”
薛兆川默不作声站起身举着手,将那话本举得高高的。
“这本《春宵赋》,说什么春深帐暖,云收雨歇,寇枝,我还想问问你,这两句话是何意?”
寇枝脸色泛红,连耳根也都觉得烫的很,她想伸手去抢,可薛兆川身材高大,她怎么都够不到那话本子。
“没有什么意思,只是闲来无聊的消遣罢了!”
寇枝低下头侧过身子,根本不敢看他,薛兆川见她真的羞怯,也不好意思再逗她,把话本递给寇枝。
寇枝接过话本立马藏到装衣裙的柜子里,又取过几件衣裳给盖得严严实实,这才放心地盖好柜子。
“别藏了,我都看完了,写得乱七八糟,狗屁不通,你们识字就为了看这个?”
寇枝一脸无语,转过身来,对薛兆川没好气地道:“我们想看什么看什么,同样的,你想看什么我也不会管,也请你少管别人闲事!”
薛兆川眉眼紧蹙后又舒展开,徐徐说道:“谁给你的底气跟我这么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