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枝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
“哈哈哈,薛兆川,你这人有时候挺有意思的。”
“知道爷的好处了吧?跟爷在一块,保管你每日开心,哭都哭不出来。”
“我的意思是,你有时候真的很贱!”
薛兆川学着寇枝的样子握着拳头朝她挥舞起来。
“看来还是爷平时太惯着你了,竟让你这么口无遮拦,还笑?你别以为我不打女人!”
两人打打闹闹着,门外之人踏着二人的笑闹声缓步走入雅间,在打闹嬉笑的两人身侧停下了脚步。
“兆川。”
这一声呼唤打断了二人的动作,两人停下手,向身后看去,只见一个身着织金暗云纹长袍,腰束玉带的年轻男子正笑意盈盈的看着他们。
薛兆川一见到那人眼神都亮了,快步走上前在他面前停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终于回来了,我可等了你三年了!”
两人说着话,一同来到桌边坐下,小厮上前来又沏了一壶茶,并端来几碟子点心,这才轻手轻脚退出门外。
薛兆川为寇枝引见:“这是我儿时的好友,郦随堂,我与他十几年的交情了,三年不见,今日不必那么多虚礼。”
寇枝轻轻唤了一声:“郦公子安好。”
郦随堂点点头,薛兆川又向郦随堂介绍起了寇枝。
“她叫寇枝,是我的妻子。”
郦随堂视线侧移,随即落到温婉静坐的寇枝身上,面色不变,笑了一下说道:“此前书信往来,你半字不提私事,我竟不知,你何时悄然觅得这般温婉佳人。”
薛兆川得意看向寇枝,说道:“迟早有一日会见到的,又何必急在那一时半刻。”
寇枝是薛兆川的外室这事郦随堂自然是知道的,可他也知道薛兆川不好女色,除了姚令章,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自己面前介绍别的女子。而且两人关系还如此亲密,比起姚令章来,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可见寇枝真是他心里喜欢的女子。
郦随堂神色平静,温声开口道:“我一到京城就听说了你们俩的事,今日得见夫人,便知是良配,你二人郎才女貌,当真是天作之合。”
薛兆川洋洋自得,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算我三生有幸!”
寇枝心里讶异,这癞皮狗薛兆川竟然也会有这么有教养的一天。
她敛了神色,略带羞涩开口:“郦公子谬赞了。”
郦随堂一见温和笑道:“夫人别拘束,我和兆川从小一起长大,不必见外,瞧你们这般和睦,我也就放心了。”
薛兆川也说道:“今日咱们三人该举杯痛饮才是,方才算为随堂接风洗尘了!”
郦随堂眉眼舒展,却说道:“明日我还要当值,今日可喝不得多少酒。”
“那你最少也得喝几杯,对了,你快告诉我你这三年在淮川府都遇到哪些趣事?”
二人静静听着郦随堂聊起南方赴任时的见闻,侍者上前来将金云阁内的招牌菜都上了一遍,又捧上来两坛梨花白,才悄声退出雅间。
三人边吃边聊着,郦随堂随手拿起案上的酒杯,任由薛兆川为其斟酒,语气感慨万千。
“说真的,这三年我在淮川,真是熬得够呛。旁人都觉得外放地方是升迁捷径,可谁不知淮川那地方就是个烫手山芋,低洼多水,一年四季一半时日都在下雨。”
寇枝好奇问道:“我曾在古籍杂记上见过,说淮川水系四通八达,遍地荷塘,渔产富饶,想来景致应当极美。”
“景致是绝美,可美景的代价,便是无尽的麻烦。”
郦随堂呷了一口梨花白,才缓缓道出。
“每年梅雨季最是磨人,连绵阴雨能下整月,城内街巷积水泛滥,深的地方能漫过膝盖,寻常车马根本寸步难行。当地百姓出门从不坐车轿,家家户户备着竹筏小舟,外人初到此地,还以为整座城都泡在水里。”
薛兆川指尖轻叩茶盏,眉眼间生出几分新奇:“如此有趣?倒是闻所未闻。”
“不止这些。”
郦随堂越说兴致越高,索性放下酒杯,细细说来。
“汛期的时候整日提心吊胆,生怕堤坝溃塌,白日巡查堤岸,夜里还要值守,常常几日都睡不安稳。”
薛兆川又道:“这么说来,在这地方做官可是煎熬了。”
郦随即笑着道:“不过抛开水患不谈,淮川的确是个好地方,待到雨霁天晴,千里荷塘尽数盛放,放眼望去可真应了那句,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寇枝静静听着,时不时夹起几块肉放入自己嘴中,细细慢嚼品尝滋味。
“当地百姓性子也淳朴豁达,哪怕刚遭过水涝,转头依旧摆摊开市。街边小吃花样繁多,现剥的嫩菱、清甜的鲜藕,还有灶上蒸的藕粉糕、荷叶饭,最绝的是民间私酿的荷花酒,清甜回甘,不似京城烈酒那般呛口,女子饮用也恰好。”
郦随堂说着,眼里满是回味:“我在那边三年,别的没学会,倒是被当地人养刁了胃口。这次回京我还特意带了不少淮川特产的藕脯与荷酒,改日我亲自送过来,夫人可一定要尝尝。”
寇枝眉眼弯弯,由衷道谢:“那就多谢郦公子了。”
“夫人不必客气。”
薛兆川听得聚精会神,夹了一块蜜汁肘子放到寇枝碗里,才又失笑出声,语气略带调侃:“听你这般描述,日子有苦有乐,倒还自在逍遥,如今瞧你,倒是舍不得离开了。”
郦随堂闻言,当即摆了摆手,眼底带着戏谑,打趣起了二人:“逍遥什么啊,孤身一人远在千里之外,日日对着满街流水,连个说话的知心人都没有,有什么意思?”
“我哪比得上兆川你,身居京城安稳无忧,身边又有夫人这般温柔贤淑的佳人相伴,红袖添香,我瞧你,日子过得快活的很。”
熟悉的调侃再次袭来,寇枝耳尖彻底染上绯色,不好接话,只能端起酒盏小口饮酒,以此掩饰羞涩。
薛兆川眼底盛满笑意,开口回击:“少拿我们取笑。如今你已然调回京城,往后天高路近,不必再受江南阴雨之苦,改日我亲自下厨,备一桌酒菜,咱们三人好好聚一聚。你也再多同寇枝讲讲淮川的市井趣事。”
“此话当真?那我可记牢了。”
郦随堂眼睛一亮,他素来知晓薛兆川从未下过厨房,如今听他的口气像是学了厨艺,这么好的打趣他的机会怎能错过?当即应下,随即又收敛玩笑。
“不过玩笑归玩笑,我此番回京,还有一桩要紧事。去年江南雨水异常充沛,今年又是春雨连绵,夏日时汛情恐怕远超往年,若是防范不及,恐酿成大祸。”
薛兆川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郑重颔首:“你若有需要我帮忙的,我定义不容辞。”
寇枝也适时附和:“若是需要粮食药材之类的,我可多准备些,到时候让兆川遣人送去淮川府。”
见二人这般模样,郦随堂心中暖意涌动,爽朗一笑:“有你们二位相助,我便安心多了,好了,先不谈这些劳心的公事,今日只管品茶闲话,咱们好好叙叙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