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枝挣扎了不知道多久,直至外面再也没了声音,她也已经筋疲力尽。
如今只剩下她一个人,和旁边的尸体,无边的黑暗和寂静已经吞噬了她,她慢慢挪向侧边,紧紧贴着棺材壁,不想太过靠近尸体。
此刻的她已经绝望,知道自己再无生路,刚刚在外面时她已经粗略打量过四周,这地方十分偏僻,少有人烟,就连坟墓都只有这一座,已经不可能再有人来了,她的人生,也已经到头了。
不知过了多久,寇枝开始饿了,只是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给她填饱肚子了,也不知道自己是先饿死还是先渴死,被闷死也是有可能的,可怕的是,在死之前,她仍要忍受着这恐怖的煎熬。
想到自己的命运,寇枝默默流下眼泪,不知不觉间竟小声抽泣起来,她已经保持着背靠棺壁的姿势很久了,她的手臂早就麻木,可是她不敢换姿势。
外间已过了一天,如今已是黑夜,另有三人正骑着马行走在这偏僻之地,几人说笑着正往城里去。忽然薛铭觉得身上打了个寒颤,不自觉抖了一下,只觉得身上汗毛都竖了起来。
薛铭驾马上前到薛兆川和薛尧身边,小心翼翼环顾了一下四周,见没有什么异样,才问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里怪怪的?”
薛尧也看了看周围,说道:“你是不是见鬼了?神神秘秘的。”
薛铭赶紧说道:“不是啊,我是真觉得这地方很怪,我都感觉身上凉飕飕的,你们没有吗?”
薛兆川勾唇笑了笑,看了看两人,掏出怀里的酒壶递给薛铭。
“我看你是衣服穿的少了,来口酒热热身。”
薛铭没接那酒壶,只是说道:“公子,真的,我没骗你们,真的怪怪的,公子你说,咱们会不会是夜路走多了遇到鬼了?”
薛兆川停下马来,准备教训教训薛铭。
“薛铭,我看你小子真是皮痒了!我们三个大男人还怕什么鬼?你要是害怕就到中间去,前头有我后头有薛尧,你还怕什么?”
薛铭正想说什么,薛尧此时却听到了一阵细碎哭声,忙抬手压低声音道:“小声些,有声音!”
薛铭和薛兆川也噤了声,默默屏气凝神,听着周围的动静,不听也就算了,这一听才发现竟真有一阵哭声,听起来像是女子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哀怨的哭声。
薛铭脸色立刻变了,颤着声音说道:“公子,真是遇上女鬼了,咱们快跑吧!”
他手里紧紧攥着缰绳,薛兆川面色凝重,问向薛尧:“你觉得呢?”
薛尧只是摇摇头,这世上有没有鬼他不清楚,只是这哭声是实实在在的,映入耳帘的。
薛兆川下了马来,掏出怀里的剑,说道:“爷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鬼,今日我倒是要见见这女鬼长什么样子!”
见自家公子往哭声的方向寻去,另外两人也只得下了马,跟在身后。
薛铭战战兢兢环视四周,就害怕出现什么东西,他紧紧贴着两人,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
三人循着哭声来到一处新挖的坟前,薛兆川凝神静听,确定了哭声来自这座坟里,便上前查看了一下周围的土。
“很新,前两日才挖的。”
薛兆川手里捻着土,薛尧跟上来问道:“公子,要挖开看看吗?”
薛铭早已吓破了胆,来到坟前更是魂都快吓没了,说起话来只感觉嘴里牙齿都在打架。
“公子,这里太吓人了,咱们先走吧,这样贸然挖了人家的坟,只怕会搅得墓主人不得安宁。”
薛兆川看了看周围,见没人,只是吩咐两人:“快去找工具,今日我就要见见这坟里面究竟埋了什么!”
薛铭本想请辞,却被薛尧一把拉走,两人只得四处找东西,找来两把铲子。得了薛兆川的令,两人只得开挖,薛铭闭上眼睛,心想有女鬼也认了,今日不挖也得挖,对不起了墓主人,若是打扰了您的安宁,您可一定要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和他们计较。
二人动作迅速,很快就把土给挖开,露出里面一口大黑漆棺材,薛铭薛尧两人看了一眼薛兆川,只得起钉开棺。
女子的哭声越来越明显,带着无尽哀怨和绝望,听得几人心里一震。薛兆川将火把插到地上,手稳稳地从剑鞘里抽出剑来,他已打定主意,不管是女鬼还是别的什么怪物,今日他都得看看。
薛铭颤抖着手和薛尧一起合力打开棺盖。
“嘎吱——”
棺材盖一打开,他就赶紧闭上眼睛,跑到一边。
寇枝见棺盖被打开,连忙坐起了身,薛尧眼疾手快抽出腰间剑刃就朝着寇枝刺去。
“慢着!”
薛兆川发了令,薛尧只得停手,薛铭睁开眼睛,举着火把跑到薛兆川身边,照了照,只见那棺材里竟是一名极其貌美的女子!
那女子身着红色婚服,头上挽着发髻,鬓边插着几只银簪子,双肩止不住地微微颤抖,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划过脸上的妆容,一双美眸早已哭的通红,眼尾也染上了一抹绯色,正断断续续的抽泣着。
明明穿着一身喜庆的红嫁衣,却半点看不出来任何喜悦之色。
事已至此,在场几人哪里还有看不明白的?
唯有薛铭看不明白,他举着火把照了照寇枝,又回到薛兆川身边来。
“公子,这女鬼长得挺漂亮的。”
听得这话,寇枝抬起头来,看着三人,另外两人皆是统一装束,相貌相似,想来应该是兄弟,唯有一人,手持剑刃,着一袭深鸦青直裰常服,面料是上好暗纹绸缎,极显沉稳贵重,腰间玉带简洁利落,衬得肩宽腰窄、身形峭拔,面容清俊。
“是你们救了我吗?”
寇枝声音细弱,反倒衬得她万般委屈和无辜。
薛兆川收起剑刃,薛尧也收剑入鞘,薛兆川上前来,朝着寇枝伸出手,那手细长又骨节分明,手心里还有几道老茧。
“是我们救了你。”
短短的六个字,让寇枝心头微颤,她缓缓伸出手,搭上薛兆川温暖厚实的手心,缓缓起身。待出了棺材时,她才回头看了一眼棺材里的死人,也不知道那死人死了多久了,脸上脖子上都有了点点瘢痕,身上并未穿着婚服,一想到自己和这具尸体待了这么长时间,她心里就一阵恶寒。
“还看?舍不得?”
薛兆川见她这样,有些想调侃。
“应该死了有三四天了,尸斑都出来了。”
寇枝慌忙转过头,不敢再看那尸体一眼,这段绝望又恐怖的经历,她这辈子不想再有。
另外两人忙着把坟墓还原,寇枝静静坐在地上,旁边挨着火把,靠近这团火,才能让她心里踏实点。
待两人忙活完,薛兆川问她:“会骑马吗?”
寇枝摇摇头,她以为薛兆川要送她回家,带着哭腔说道:“公子,我不能回家,我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