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红霞漫天,许烟有一瞬恍惚,以为自己是回到了跟曲殃坐在屋顶喝酒的时候。
他还没把她带去诏狱,没有发疯。
然而她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晚霞之下是绵延群山,绿树覆盖,不是京城错落的屋顶。
脚下也不是房梁瓦片,而是一块大石板,他们在一处悬崖峭壁之上,而曲殃......
许烟知道旁边坐着的人是曲殃,可他消瘦恍若骷髅,头发花白,看着已至暮年,可仔细看,实际上也不过三十来岁的样子。
看着实在是狼狈又沧桑。
曲殃怎么会变成这样?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他似乎身体不好,虚弱的靠着一块凸起的石头看着天边晚霞。
许烟环视一圈,这里是一处人迹罕至的悬崖绝壁,周围没有路,只有一块不大的平台,平台后面的泥地上面有一个小土包,似是一座孤坟。
孤坟的拱起弧度很小,也没有墓碑,要不是地上摆了还没燃烧的纸钱,压根儿不会让人想到这里是个坟墓。
但是很神奇,许烟心里有种直觉,那就是她的坟。
许烟死后重生,只记得前世仇怨,以为世界重置,一切重来,根本没想过自己前世的身后事。
原来她死后世界还是继续往前发展。
最后竟然是曲殃葬了她吗?
许烟围着自己的孤坟转了一圈,围观自己的坟墓,很神奇的感觉。
那小土包看着有点儿可怜,上面还长满了草,荒草萋萋、荒山野岭,墓碑都没有。
但是这里可以看到漂亮的晚霞。
许烟没想过自己死后会埋在什么地方,不过这个地方......似乎也不错。
晚霞渐渐消失,曲殃才有了动作,他缓慢起身,打开了旁边的油纸包,里面包着四种京城特有的吃食,还有一坛子桂花酿。
他把贡品摆好,点燃香烛,又在旁边烧了纸钱。
最后才借着火光拔去她坟头的草,还用手把松散的泥土夯实。
他的身体虚弱,一动还在咳血,强忍着做完这一切,已经月上中天了。
他坐在旁边看着她的小坟包,叹息呢喃:“我要是跟你一起埋在这里,你一定会很生气吧......”
“但是我无处可去了......天下之大,走完千万里,能想到的归处竟然只有你这里......”
“放心,我不会去地下打扰你,我就在这里,为你守墓......”
他将最后一点纸钱丢进去,看着它一点点燃烧殆尽。
月亮落下,世界一片漆黑,连虫鸣都消失。
等到成婚破晓,太阳的光芒再次照耀这片大地,他依旧坐在那里,背靠着凸起的石头,手里拿着他的刀,但整个人却再没了气息。
凤安宫里,许烟醒来。
第一次梦见前世的事情,不是噩梦,而是如此的平静。
曲殃葬了她。
许烟恍惚的看着周围的一切,她风不清前世是梦,还是现在是梦了。
如果前世是真的,那现在算什么?
前世她死了,后面还继续发展,那如何是假?
可前世是梦,又怎么那么真实那么痛苦?
许烟起身点亮烛火,昏黄的火光照亮了一室的黑暗。
她摸了摸脸,曲殃的血溅在她脸上,滚烫黏腻。
他不是重生了,而是梦到了前世,可他却因为那个梦,穿了自己的琵琶骨。
那个疯子。
‘你这个疯子,那只是一个梦!’
‘可是你因为这个梦恨我。’
她因为一个梦恨他,而他因为一个梦,伤了自己。
然而前世种种,所有一切都可以说是梦,唯独许烟学会了曲殃这一身武艺,反而成了那是现实的佐证。
曲殃......
许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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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许烟没睡好,而许家那边也不太平。
许家出事了,许知章夫妻像是中邪一般,疯狂抓身上皮肉,把自己抓得皮开肉绽,韩氏更是整张脸溃烂掉皮。
许家连夜请了好几个大夫,勉强控制住了局势,第二天一早,许怀义递牌子入宫求太医。
许烟倒是没有阻止,派了太医过去。
然而太医去了许家,依旧没能帮上太大的忙,他们看出了是毒,但这毒不好解,只能加大助眠药物的剂量,让两人昏睡,控制他们不抓挠自己,然后慢慢排毒。
那两夫妻倒了,许怀义却不能倒,他还得捞孙子,还有韩家也找上了许家,求他帮忙。
就在这一天之内,好像所有坏事在一瞬间全都找上了许家。
“太后娘娘,荣昌侯求见。”
许怀义见许烟,为孙子许耀明来的。
许烟故作不知,只提许知章:“本宫听说父亲惹到了什么毒,太医看了,情况如何?”
许怀义沉着脸,如实回答:“情况不太好,但好在不致命,太医已经在配药了。”
许烟:“那就好,可有查明原因?”
许怀义:“暂时没有,我已经报了官府。”
许烟点头:“那就行。”
许怀义盯着她:“韩天赐和耀明因为伤了一个舞姬被镇抚司抓了去,这事儿你可知道。”
“镇抚司?”
许烟皱眉:“这点小事还能让镇抚司出手?”
许怀义:“我已经派人去问过了,曲殃不见人,诏狱那个地方,谁进去都得掉半条命,他们已经进去一天了,生死不知。”
许烟为难:“曲殃是苏淮安的人,虽然已经跟苏淮安切割,但他阴鸷孤僻,怕是不会听本宫的命令。”
许怀义一点儿没怀疑许烟这句话,在他看来,曲殃不听许烟的才是再正常不过。
“他不听你的,但总得听陛下的,你让陛下下令,把那两人放了。”
许烟抬眸:“他们只是伤了一个舞姬?”
许怀义笃定:“就是伤了一个舞姬,我派人去查了,听说那个舞姬是曲殃的心头好,他们这才惹到了麻烦。”
许烟眉梢一抬:曲殃的心头好?
“本宫等下跟陛下说说。”
许怀义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耀明与你不是同母,但到底是同父亲生的弟弟,你身为姐姐,有护佑之责。”
许烟跟他演戏,但他这句话,愣是把她气得破了功。
护佑之责?
她跟许云舟两兄妹受了那么多苦难,没见谁护他们两兄妹,现在居然还说她对继室生的弟弟有护佑之责?
许烟冷笑讽刺,许怀义皱眉想要斥责,但是现在还得求着她救人,所以忍了。
“血缘亲情是斩不断的,只有许家才是你坚实的后盾支撑,当年你入宫是君命不可违,除此之外,许家对你尽到了养育教导之责,做人要懂得感恩。”
许烟听完那一瞬间,想毁灭许家的心到达了顶峰。
“你要再说一句,许耀明变成尸体本宫都不管。”
许怀义到底还是心疼孙子,闭上嘴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