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萧礼的好兄弟，叶迦对于当年他和黎恩的事情“有所耳闻”。
黎恩家庭不好，当年中考，靠脑袋好考进了贵族重点学校，学费全免，师生资源顶尖。
有人看不起她这个特招生，嫌弃她太穷拉低学校评价。也有人嫉妒她，私底下说她坏话。
黎恩不闻不问，蒙头学习，年年参加竞赛，拿奖学金。
萧礼和黎恩一所高中。
他那个时候本来对传闻中的天才特招生没兴趣，凑个热闹起个哄罢了，在去图书馆的路上堵着黎恩说，“你怎么总是想方设法跟我撞见？”
黎恩顶着那张青涩得能掐出水来的脸说，“这路是通向图书馆的，不爱学习的同学能不能不要影响学习好的？”
萧礼愣住了。那是他和黎恩第一次正式相遇。
怪不得别人说她坏话，在学校里追她的人也没见少。
太，漂，亮，了。
“喂。”萧礼感觉到耳边寂静了几秒，随后风声掠过，吹得他眸光灼灼，少年意气风发，顶着又冷又白的脸勾唇邪邪一笑，“黎恩同学，你有男朋友吗？”
这还拿不下你？
“……”
“没有是吧？做我女朋友。”
“……别逗我笑。”黎恩无语了几秒，从书夹里抽出一份复印好的真题卷，拍在萧礼胸口，“男人影响我做题速度。”
然后擦着萧礼肩膀走了。
年轻气盛的萧少爷揣着一份试卷在风中发懵。
反应过来以后好气又好笑地回头看着黎恩，挑眉冲她背影说，“你完蛋了。”
黎恩一直觉得萧礼就是找乐子，逗她玩。像逗宠物狗那样。
像霸凌她的那群同学一样。
一逗逗到了高三毕业那年暑假，酷暑里蝉鸣阵阵。在家吹空调坐电脑前的萧少爷察觉到自己可能有两个月见不到黎恩，敲键盘的手一顿。
没有黎恩，那多无聊。
于是他查到了黎恩家里地址，管家开着豪车把他送到黎恩的老破小家门口，他第一次看见黎恩穿着连衣裙站在家门口浇水。
“喂。别浇花了。”萧礼上前拿过黎恩手里的浇水壶，开大招似的浇了一圈，“黎恩，暑假什么安排，要不要本少爷带你去国外度假——”
“神经，你给我大葱浇死了。”黎恩一把抢过来喷水壶，“我兼职，做家教。”
“……”萧礼说，“要钱我给你。”
“不用。”黎恩说，“你又不是我的谁。”
萧少爷感觉重伤残血了，他气得转身走人，摔上车门说，“……晚上再来见你！”
谁喊他来了。
——但没想到，夜里出事了。
萧礼再次来到黎恩家门口的时候，听见的是她的哭叫，和一群男人的咒骂咆哮。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不是还有个女儿么？”
“把那个小姑娘骗来跟我们喝酒玩一次。”
“免除你二十万债务。”
“是处吧？不是处还得扣点钱！”
那个时候，十八岁的萧礼感觉自己全身上下的血都一下子涌到了脑子里。
他回头和管家说了几句话，推开了黎恩家没关严实的门，看见被砸得一片狼藉的客厅，还有跌坐在地上被人拽着衣衫不整的黎恩。
听见动静，黎恩抬头，看见漆黑夜色里少年披着月光冲进来，身后是好多黑衣保镖，紧跟着惨叫声响起，黎恩在混乱中被人抱进了怀里。
她要回头看，萧礼却伸手挡住了她的眼睛。
他平时吊儿郎当混不吝的，此刻却愤怒到声音都在颤抖，“不准回头看，没事的，黎恩。”
随后，带着萧礼气息的外套盖在了她身上。
黎恩感觉心里有什么坚固的东西裂开了一条缝。
萧礼拥有的太多太满，所以随手拯救一个人的时候，都骄傲自负到了带着命令。
他没有温柔体贴的安慰，只会强硬果决的控制。
控制她，不准回头看。
*
结束回想，萧礼听见对面叶迦点了根烟。
叶迦放下打火机，咬着烟说了一句，“你当初和她在一块，图啥？”
“漂亮，床上听话。”萧礼冷漠地说，“就那样。”
对对对，就那样，你那样了四年，现在人家另找了，你还在回味。
叶迦都懒得说萧礼，抽着烟猛猛笑，“渣男，不赖黎恩捞你，要我我也捞。”
听闻黎恩当初突然要和他分手，还要了几个亿的分手费。
圈子里都说黎恩疯了，就算是顶美，也不敢这么直接跟萧礼开价。
“萧礼哥，你就是对她太好了，她仗着和你处了这么久，现在暴露真面目了。”
“吃相太难看了，不管什么原因，这女人心狠手辣，不会有好下场的。”
流言蜚语犹在耳畔，叶迦对着手机提醒萧礼，“对了，她说傍晚四点还有兼职，要我帮你查查是去哪家公司找哪个富豪吗？”
呵呵。圈子里哪个富二代敢把名字写在他前面。
萧礼皮笑肉不笑地说，“你好像有点爱看热闹啊。”
“是吗？”叶迦说，“我最爱看乐子了，尤其是你的。”
对面萧礼冷笑一声挂了电话。
叶迦乐了。哎，他急了～
*
傍晚四点，送黎恩的车停在了福利院门口。
每个月这里都会有固定的社会慈善机构来组织人员给孩子们上课。
恰好，黎恩头脑还算不错，她报名参加，学历漂亮，机构方很欢迎她愿意施以援手来教孩。
深呼吸一口气，从劳斯莱斯上下来，黎恩道，“晚上我自己回去就好，你们别来这里抛头露面了。”
司机应了一声，开走了。
走进福利院，有人见到黎恩就大喊着，“黎恩老师！您来了！这孩子只听你的。”
“白小小。”黎恩说，“又在欺负兄弟姐妹是吗？”
“我，我，我没有。”白小小认识黎恩两年了，16岁的少年，正在发育期，高高瘦瘦，是个结巴。
错过了被领养的最佳年纪，他在福利院的地位其实有些尴尬。
更何况，他还是福利院里的刺头，两年前被人丢在福利院门口，从此魔丸降世，带着福利院一群孩子上蹿下跳胡闹。
黎恩咳嗽了两下说，“今天来正好要告诉你一件事情。”
“什么。”白小小顶着鸡窝头说，“你，你不会，又，又来骂我的吧。”
“那不至于。”黎恩道，“你都十六岁了，不能再在福利院里住下去了。”
“我，我就知道。”白小小说，“到哪都，招，招人嫌。”
黎恩说，“去我那。”
白小小说，“逗，逗一个，没爹没妈的，结，结巴，很，很好玩？”
黎恩说，“没逗你。”
白小小吓一跳，“卧槽真的假的。”
黎恩说，“你怎么不结巴了。”
白小小说，“让你，一，一提醒，又，又结巴了，我恨，恨，恨你。”
“……”黎恩说，“上完课，你跟我走。手续已经办完了，明天带你去换身衣服。让你重新读书有点困难，但我那儿有教材，你白天送外卖晚上就自学，回头走成人大学的路子。”
白小小说，“我，我，我男高，你，你是不是，图谋不，不，不——”
黎恩好整以暇睨着他。
“不，不，不不轨。”
总算说完了。
黎恩跟他都松了口气。
随后女人拍拍他的头，“首先，我已婚。其次，我对结巴没兴趣。”
“……”白小小说，“你，你已婚，你老公，让，让你领一个，男生，回，回家啊。”
黎恩眸光暗了暗，没说话。
“何况，吃，吃力不讨好。”白小小说，“我，我谢谢你啊。但，但，但是你，为为为为什么帮我。”
黎恩拿着书本上课去了。
留下一句淡漠又悲伤的话，“可能之前作恶多端，现在想为自己积点德吧。”
这天晚上，黎恩打车领着白小小回家，她将钥匙放进白小小的手掌心，“我在这租了一套小房子，两个卧室。你白天出去兼职，晚上就回这，福利院，以后不用去了。这是新手机，会用吗？”
“会，我不是傻逼。”
“这话倒是不结巴。”
“你会，资，资助我，上，上大学不。”白小小愣愣地看着她。
“看你学习能力。”黎恩说，“我走了，我得回家，老公在家等我。”
“……”白小小感觉自己有点儿像小白脸。
也不至于吧，谁家富婆美女姐姐要一个福利院里领出来的小白脸啊，何况他才16，甚至不能孝敬，不对，回报她。
白小小沉默。
他总觉得，黎恩很奇怪，明明看起来努力生活，乐观阳光积极向上，但是……
其实世界末日到来也没有所谓。
她的世界早就分崩离析了。
*
黎恩走到小区楼下，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她面前。
前面车窗被人降下，管家正恭敬地说，“黎小姐，苏二少在家等您很久了。”
“我知道了。”黎恩拉开车门，汇报自己的行程，“今天顺道去了福利院，耽搁了点时间。”
苏家的管家转动方向盘，黎恩的手机响了。
点开信息一看，她感觉心跳乱了几拍。
【萧礼：在哪】
黎恩没回。
萧礼胆子也大，直接打了过来。
吓得黎恩一哆嗦，点了挂断。
萧礼继续打。
开车的管家敏感地透过后视镜观察黎恩。
黎恩硬着头皮接了，“什么事？”
“在哪？”萧礼耳边有嘈杂的声音，应该是在某个私人包间。
“回苏家的路上。”
回苏家三个字让萧礼眯了眯眼睛。
他说，“上赶着给那残疾人当保姆。”
萧礼嘴好毒。心也不善。白长一张漂亮的脸。
黎恩说，“没事我挂了。”
“黎恩。”
对面萧礼叫了一声她的名字，“我搞不懂，为什么嫁给他？”
“缺钱。”黎恩强忍着心痛说。
“你别装了。”萧礼说，“你俩根本没登记结婚。”
“你还去调查我？”黎恩喉咙口抖了抖，这动静惹得前面管家又警觉地用眼神盯住她。
“又想耍什么花招来捞钱了呢黎恩。”萧礼的声音很冷，和两年前说不爱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真讽刺啊，萧礼。我当年那么喜欢你，不爱我的样子。
我何尝没听闻你有多坏。
年轻的我只是天真的以为，我会是例外。
“有没有可能，我真的没有故意在吸引你注意。”黎恩干脆也不装了，瘫在椅背上，任凭苏家的管家打量自己。
她沉默好久说，“我们分手了，是你提的。”
萧礼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像是瑟缩了一下。
细微的，电流窜了过去。
“你当初要那几个亿做什么？”萧礼声音冰冷，在黎恩看不见的地方，他眉眼乖张狠戾。
“捞你钱啊。你不会是后悔了，舍不得我吧？”黎恩笑得讥诮。
“后悔没早点玩腻你。让你有胆子敢跟我漫天要价。”萧礼嗤笑，声音森寒。
黎恩笑了两下，差点笑出眼泪来，她真是低估了萧礼对自己的恨。
女人忽然声音放低，“……你也就是仗着我爱你，有什么了不起。我不陪你玩了。”
“你那个生病住院的妈妈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事情吗？”萧礼淡淡地讽刺了她一句“她知道你换着男人圈钱吗？”
岂料黎恩的反应很大。比萧礼刚才故意诛她心说玩弄她还大。
“你没资格提我的母亲。”黎恩的声音颤抖着，“萧礼，你给我闭嘴。”
萧礼惊了一下。
喉结，上下动了动。
下一秒，对面的黎恩毅然决然地挂断了电话。
*
二十分钟后，管家载着黎恩到了一栋郊区的别墅里，推开门，玄关处坐着一个清瘦的男人，抬头的时候眼里阴沉沉的，“黎恩，能不能解释一下，昨天晚上夜不归宿，去哪了？”
黎恩放下包，上前来推着他的电动轮椅，“苏司昀，我昨天去陪闺蜜了。”
苏司昀按住刹车不让黎恩推动，他咬着牙，抬头看黎恩，表情阴鸷地说，“跪下来跟我说话，别tm俯视我。”
人残了，嘴倒是硬，死要面子。
黎恩嗯了一声，蹲下来看着他那张白皙的脸说，“我昨天和赵允真在一块。”
“在哪？哪里过夜的？”苏司昀的手指攥紧，俊美的脸上风雨欲来，一点儿不在乎黎恩的尊严，张嘴就是羞辱，“你tm最好搞清楚自己的地位和身份，你要是敢给我戴绿帽——”
“我出轨了。”黎恩也笑，比谁更狠似的，“苏司昀，我昨天在萧家。满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