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
江眠以风卷残云之势解决掉了那盒黑松露流心慕斯,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血糖的全面回升让她恢复了理智与从容。
她熟练地清理了“作案现场”,将精美的甜品包装盒扔进零食库角落的感应垃圾桶,转身走出了这间全透明的玻璃房,回到了自己的主卧。
进入宽敞的浴室,江眠动作利落地卸掉了脸上那层精致却沉重的“名媛伪装”,洗去了今晚在老宅被迫营业的虚伪与疲惫。
换上一套宽松的真丝睡衣,她从恒温美妆冰箱里拿出一片死贵死贵的急救修护面膜,小心翼翼地贴在脸上。冰凉的触感瞬间安抚了她紧绷的神经,她走到落地窗前的贵妃榻上躺下,准备享受这难得的带薪休假时光。
然而,老天爷显然没打算让她今晚的“下班路”走得太顺畅。
“砰!”
主卧那扇厚重的黑胡桃木门被一股蛮力狠狠撞开,门锁与墙吸剧烈碰撞,发出“哐当”一声闷响,连带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都似乎颤了颤。
门口站着的少年,浑身上下的反骨几乎要化作实质溢出来。
陆辞此时的造型,堪称“豪门逆子”的教科书式穿搭:背上是某潮牌限量的黑色战术双肩包,手里拖着日默瓦的银色铝镁合金登机箱。脚上,赫然踩着那双刚刚经历过“扫地机器人之劫”的荧光绿撞色镭射紫球鞋。虽然鞋底的划痕已经被他小心擦拭过,但在主卧柔和的暖光下,这双鞋依然显眼得有些刺目,像是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泼了一滩油漆。
他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眼神凶狠地盯着房内,仿佛一头被激怒的小兽,随时准备扑上来撕咬。
“我要离家出走。”
陆辞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宣布。少年的声音处于变声期末尾,带着一丝沙哑和孤注一掷的决绝,“在这个家里,有你没我,有我没你!既然那个男人护着你,那我就走!你们谁也别想再找到我!”
他死死盯着江眠,瞳孔微缩,等待着她的反应。
按照他脑海中预演了无数遍的剧本,这个虚伪的女人此刻应该慌了神。毕竟,如果陆家大少爷被继母气得半夜离家出走,传出去她的名声就毁了,他那个冷血的爹也定会怪罪她。
然而,迎接他的并不是预想中惊慌失措的后妈,也不是痛哭流涕的挽留。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高级护肤品幽香,不动声色地掩盖了江眠身上那点若有似无的黑松露可可味。
江眠正慵懒地半躺在贵妃榻上,听到那声巨响,她只是微微掀了掀眼皮,动作幅度极小,生怕扯到了面膜纸,影响了每滴价值上百块的精华液渗透。
她抬起如玉般的手指,轻轻按了按面膜边缘翘起的气泡,将它抚平。
“哦。”
江眠的声音因为敷着面膜而显得有些含混,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仿佛听到的不是什么决裂宣言,而是明天的天气预报,“路上注意安全。”
陆辞:“……?”
那一瞬间,少年脸上悲愤欲绝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像是精心绘制的京剧脸谱突然崩掉了一角。
就这? 就这?!
“你没听见我说什么吗?”陆辞不可置信地提高了音量,握着拉杆箱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青筋暴起,“我要离开这个家!我要跟你们断绝关系!除非你跪下来求我,否则我绝对不会回来!”
江眠终于叹了口气,她尽量保持面部肌肉不动,透过面膜的眼洞静静地注视着他,抬起手随意地挥了挥。
“听见了。不过出去的时候记得关门,冷气跑了。”
陆辞感觉自己像是一记重拳狠狠打在了棉花上,那种无力感比愤怒更让他抓狂。他原本积蓄的满腔怒火,此刻竟然找不到发泄的出口,憋在胸口火辣辣地疼。
“好……好得很!”陆辞气极反笑,眼眶通红,那是委屈到了极致的表现,“江眠,你别后悔!等我走了,我看你怎么跟那个男人交代!你就等着被扫地出门吧!”
说完,他猛地转身,拖着那个银色登机箱,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主卧。
走廊里传来轮子滚过地毯的闷响,紧接着是楼梯上一连串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谁的心尖上发泄。
江眠听着声音远去,直到楼下传来大门被重重摔上的“哐当”巨响,才慢悠悠地揭下脸上的面膜。
“啧,现在的小孩,心理承受能力真差。”
她随手将面膜扔进垃圾桶,拿起手机,拨通了内线电话。
电话那头,管家刘叔的声音听起来焦急万分:“太太,少爷他……他拖着箱子冲出去了!先生那边已经锁门休息了,我们要不要立刻派保镖去追?”
“不用追。”江眠一边按摩着脸上的残余精华,一边淡淡道,“孩子大了,想出去闯闯是好事,我们要尊重他的梦想。”
刘叔:“……可是少爷才十六岁,这大半夜的……”
“十六岁,在古代都能当爹了。”江眠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道倔强地拖着箱子往庄园大门口走的背影,在路灯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刘叔,联系一下林特助。”
刘叔一愣:“联系林特助做什么?”
江眠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语气轻柔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早餐花样:“告诉林特助,既然陆辞少爷这么有骨气要独立,那作为家长,我们必须全方位支持他的‘硬汉’行为。让他通知银行和财务部,把陆辞名下所有的副卡、附属卡,全部冻结。”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刘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试探着问:“全部……冻结?那少爷今晚住哪?而且林特助那边,没有先生的命令,恐怕……”
“你就跟林特助说,这是我给陆辞上的第一堂‘社会经济学’。”江眠转身走向浴室,准备洗掉脸上的精华,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陆时晏要是问起来,让他直接来找我。既然要断绝关系,那就要断得干干净净。拿着家里的钱离家出走,算什么本事?那叫公费旅游。”
“对了,”江眠在挂断电话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补充条款,“顺便把他的微信、支付宝绑定的亲属卡也停了。要做硬汉,就得从身无分文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