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万?!”
拍卖师手里的定音锤差点脱手飞出去,原本端着的优雅播音腔因为极度亢奋而瞬间劈叉,“第一排的江女士,直接出价两百万!还有没有更高的?”
全场一片死寂,刚才的哗然瞬间被这句劈叉的确认声按下了暂停键。连空气中那种名利场特有的浮躁气息,都仿佛在金钱的绝对碾压下凝固了。
刚才那个奉命抬价的“托儿”,举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像个滑稽的提线木偶。他惊恐地回头看向赵家千金的方向——这活儿没法干了啊!起拍价五十万,他刚加了十万,人家反手就翻了三倍多!这根本不是竞拍,这是拿钱砸人!
后排,赵家千金手里的香槟杯差点被捏碎,精心维持的优雅笑容瞬间皲裂,变成了一抹滑稽的惨白。
李大小姐更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涂着高定甲油的手指死死扣着座椅扶手:“她疯了吗?两百万买个破铜烂铁?!她都不带犹豫的?”
她们预想中的“拉锯战”、“心理博弈”、“恶意抬价”通通没有发生。江眠用一种最简单粗暴、甚至透着一股子不耐烦的方式——绝对的财力碾压,直接粉碎了她们所有的阴谋。
这种感觉,就像是她们精心准备了一套极其复杂的三十六计组合拳,结果对方打了个哈欠,直接开着泥头车碾了过去。
而坐在第一排风暴中心的江眠,连头都没回。她甚至连姿势都没换一下,依旧单手支颐,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两百万一次!两百万两次!两百万三次!成交!”
随着定音锤重重落下,这把被江眠单方面赋予了“沉浸式追剧手办”使命的战国残剑,正式归入陆家名下。
在一群名媛仿佛见鬼般的注视中,江眠毫不留恋地站起身,提着裙摆,踩着平底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宴会厅。至于后面的压轴珠宝?抱歉,打工人(咸鱼版)的夜间营业时间已结束,她要回家睡觉了。
……
两日后,陆家庄园。
午后的阳光像融化的金糖,慵懒地淌在花园的每一寸草木上。江眠正躺在花架下的摇椅上晒太阳,脸上盖着一本厚重的时尚杂志,呼吸绵长。
一阵略显沉重且杂乱的脚步声踩碎了这份宁静,停在她身边。
江眠指尖微动,懒洋洋地掀开杂志一角,视线撞上了站在面前的陆辞。
少年穿着一身名牌休闲装,双手插兜,神情别扭,眼神游移不定,似乎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心理斗争。
“有事?”江眠重新盖上杂志,声音里透着还没睡醒的沙哑与慵懒。
陆辞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硬邦邦地说道:“明天学校开家长会。”
“哦。”江眠毫无波澜,“让管家去。”
“不行!”陆辞立刻反驳,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少年的急躁,“老师说了,必须是直系亲属或者监护人。我爸……他在国外出差,根本回不来。”
其实,这是陆辞的小算盘。
他在学校里一直是个“刺头”,这次家长会,老师点名要批评几个典型。他想让江眠去,并非真的需要家长,而是想看笑话。
在他印象里,这个继母虽然近日来行事乖张,但骨子里终究是个没什么底蕴的“花瓶”。到了那种全是精英家长、谈吐不凡的场合,面对老师的疾言厉色,她定然会手足无措,甚至可能因为不懂规矩而穿得花枝招展,沦为笑柄。
只要她在同学面前丢了脸,他就有理由更讨厌她,甚至能借此向父亲证明她配不上陆家。
江眠沉默了两秒。
去学校?听老师唠叨?还要在一群互相攀比的家长中间假笑社交,维持豪门太太的体面?
这简直是严重违背了她“豪门咸鱼”的最高生存准则。
“几点?”江眠问。
“下午两点。”陆辞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故意加重语气,“你必须去,不然我就会被退学。”
“行吧。”江眠敷衍地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陆辞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见她答应得这么爽快,心里反而有点没底。但目的达到,他也没多停留,转身走了,背影里透着一股等着看好戏的雀跃。
等便宜儿子一走,江眠立刻拿出了手机。
她打开搜索引擎,输入关键词:【金牌讲师】、【危机公关】、【高端替身】。
十分钟后,她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全能代理’公司吗?我要下单。明天下午两点,圣兰贵族中学家长会。要求:男性,四十岁左右,相貌要儒雅,气质必须像那种纳斯达克上市公司的cFo或者大学教授,口才要好,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对,身份是……你就说是陆家的‘首席教育顾问’,全权代表陆太太出席。”
江眠顿了顿,补充道:“既然是贵族学校,规矩我懂。给我准备三十份伴手礼,要那种看起来低调奢华有内涵的。每份里面再塞一张‘教学设备捐赠卡’,金额填个吉利数,就说是陆太太为了感谢老师们的辛勤付出,给学校的一点心意。”
挂断电话,江眠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惬意的弧度。
这就是反内卷的终极精髓:能花钱解决的麻烦,绝不亲自通过消耗情绪来解决。
……
翌日下午一点五十分。
圣兰贵族中学,高二(1)班的教室里弥漫着一股无声的硝烟味。
作为全城最顶级的私立中学,这里的家长会堪比小型名利场。家长们衣着考究,互相寒暄间暗自比较着彼此的身家与地位。
而教室最后一排,陆辞犹如一只即将上刑场的困兽。
他双手死死捏着碳素笔,掌心全是冷汗。他死盯着教室大门,脑海中已经循环播放了一百遍江眠穿着那身松垮真丝睡衣、趿拉着毛绒拖鞋,甚至端着一碗红烧牛肉面走进来大喊大叫的社死画面。
“陆辞,”前桌那个家里开连锁矿业、平时总爱跟他较劲的胖男生回过头,压低声音嘲笑道,“听说今天你家那位‘新太太’要来?我妈可早就听说了,说她小门小户出身,连个名牌包都不会认。等会儿她要是穿错了衣服,你可别怪兄弟们笑话啊。”
陆辞眼神一寒,正要发作,教室上方的挂钟秒针精准地跳到了“12”。
两点整。
“砰”的一声轻响,教室两扇沉重的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原本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向门口,等着看这位传说中“上不得台面”的陆家新太太。
然而,进来的根本不是江眠。
而是一个穿着纯手工定制高定三件套西装、戴着金丝无框眼镜、头发用发蜡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他手里提着一只价值六位数的限量版爱马仕公文包,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低鸣。
他浑身散发着一种华尔街精英刚敲完钟、下一秒就要收购你家公司的从容与杀气。
正准备念成绩单的王班主任愣住了:“您是……陆辞的家长?”
男人走到讲台前,微微欠身,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烫金名片,双手递了过去。他的嗓音低沉醇厚,极具说服力:“王老师好,各位家长好。我是陆氏家族首席教育顾问,代号‘教授’。受陆太太江眠女士的全权委托,来参加此次高级别的家校双边会谈。”
全场死寂。
陆辞手里的碳素笔“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整个人都麻了。
首席教育顾问?!还代号教授?!那个女人从哪里请来的这尊大神?!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圣兰中学高二(1)班的家长们,见证了建校以来最魔幻的一场“危机公关”。
当王班主任试图切入正题,批评陆辞“上课频繁睡觉、数学考试只交白卷、学习态度消极”时,“教授”推了推金丝眼镜,用一种在董事会上做年度财报的语气,开启了降维打击。
“王老师,您的观察非常敏锐。”教授神色肃穆,甚至带着几分赞赏,“但从纳斯达克上市公司的风控及人才培养角度来看,陆辞少爷的这种行为,我们内部称之为‘对无效教育资源的战略性放弃’。”
王班主任傻眼了:“什、什么放弃?”
“交白卷,是不盲从于标准化答案的独立思考,是打破传统教育壁垒的破冰之举。”教授语速平稳,气场全开,“而上课睡觉,则是身体机能在高压竞争环境下的自我熔断保护机制。陆太太认为,少爷目前的精神状态处于一种极具爆发力的‘蓄水期’。燕雀安知鸿鹄之志,我们不能用普通的KpI去考核一个未来的商业领袖。”
一顿“大厂黑话”加“精英公关话术”的疯狂输出,直接把班主任忽悠得大脑宕机,甚至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因为一张数学卷子,差点扼杀了一个旷世商业奇才。
周围的家长们也被这套神乎其神的高端理论镇住了,看陆辞的眼神顿时变了——原来人家不是差生,人家是在进行“战略性蓄水”!
但这还不算完。
家长会临近尾声时,“教授”抬起手,优雅地打了个响指。
门外,四名戴着白手套、穿着黑西装的保镖鱼贯而入。他们手里端着三十个低调奢华的定制礼盒,动作整齐划一地分发到每一个家长和老师的桌面上。
“各位家长,王老师。”教授微微一笑,如春风拂面,却透着金钱的厚重,“初次见面,陆太太因事务繁忙未能亲自拨冗出席,深表遗憾。这是陆太太为大家准备的一点伴手礼,不成敬意。”
前桌那个胖男生他妈好奇地拆开礼盒,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里面不仅躺着一套价值五位数的万宝龙限量版钢笔套装,最上面,还赫然放着一个厚厚的、沉甸甸的大红封套!那是真金白银的“现场发红包”!
“另外,”教授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随手抛出了最后的核弹,“陆太太近日发现学校的实验室设备略显陈旧,不利于孩子们的‘生态化学习’。因此,陆太太已经以陆辞少爷的名义,向校方定向捐赠了一千万的教学设备升级基金。相关手续今天上午已经走完。以后,还请大家对少爷多多关照。”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两秒钟后,整个教室沸腾了。
“天呐!一千万!陆太太也太阔气了吧!” “这哪里是后妈,这简直是散财童子啊!陆家底蕴果然名不虚传!”
前桌那个胖男生此刻正双手捧着那个厚厚的红包,看陆辞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尊活着的财神爷。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颤抖:“陆哥……不,陆神!以后你上课‘战略性休眠’的时候,我给你扇风!你缺腿部挂件吗?你看我行吗?!”
陆辞呆坐在座位上,周围是同学和家长们敬畏、羡慕、甚至带着讨好的目光。
他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仿佛有一万头羊驼在心头狂奔而过。
他原本是想看江眠出丑的!他想向所有人证明,那个女人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土包子,是个连家长会都应付不来的笑话!
结果呢?
人家根本就不屑于下场跟他这个“小学生”撕逼。她甚至连门都没出,只是躺在家里刷了刷卡,就用最简单粗暴的“钞能力”,砸出了一个无人能敌的王炸!
她不仅没出丑,还顺手帮他把在学校的逼格直接拉到了大气层!
这种“我拼尽全力想打你一拳,你却直接买下了整个拳击馆并送了我个VIp”的深深无力感,让陆少爷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
他紧紧捏着手里的笔,眼底风起云涌,甚至阴暗地想:
这恶毒的女人!她该不会是想用金钱和面子,来腐蚀我坚定的反叛意志吧?!我陆辞,绝不屈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