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口的空气里,隐约飘来了一股对于豪门而言过于“世俗”的香气。
那是浓郁的芝士混合着酸甜番茄酱,经过高温烘烤后散发出的、名为“快乐”的味道。
刘叔手里捧着一只印着红蓝Logo的扁平纸盒,神色复杂地站在玄关处。他那双戴着洁白手套的手,以往只托过骨瓷茶具和古董花瓶,此刻托着这盒价值仅为九十九块钱的披萨,竟托出了一种捧着传国玉玺的庄重感与……巨大的违和感。
“太太,您的……外卖到了。”刘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江眠此时正慵懒地陷在沙发里,手里还拿着那台刚刚下了一堆天价订单的ipad。闻言,她眼睛倏地一亮,那种光芒比刚才刷掉几十万买床垫时还要真诚炽热。
“快,刘叔,放茶几上。”江眠招了招手,顺势将ipad扔到一边。
刘叔依言上前,将披萨盒放下。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一阵杂乱且沉重的脚步声。
张妈捂着胸口,脸色苍白地走了下来。在她身后,几名女佣正两人一组,艰难地搬运着一个个巨大的打包箱。那些箱子里装的,不仅是Jimmy choo和香奈儿,更是张妈这一上午破碎的职业信仰。
“太太……”张妈看到茶几上的披萨,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仿佛看到了什么剧毒之物,“您怎么能吃这种东西?这里面全是反式脂肪酸和碳水化合物!您下周还要参加王家的晚宴,这要是水肿了……”
江眠掀开披萨盒盖,热气腾腾的拉丝芝士瞬间抚慰了她的灵魂。她拿起一块,毫不犹豫地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张妈,你知道什么叫‘精神补给’吗?再说了,那些束腰的裙子都被你打包了,我现在就算胖十斤,也没衣服能勒死我。”
张妈被噎得倒吸一口凉气,看着那些被搬运工往外抬的箱子,眼眶又红了:“那些可是限量版啊……有些连吊牌都没摘……”
“没摘吊牌正好,二手店回收价格更高,做慈善也更有面子。”江眠咽下口中的美味,抽出一张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心情颇好地指了指门口,“对了,让她们动作轻点,别磕坏了门框,那门框修起来比衣服还贵。”
张妈彻底没话说了,只能转过身,悲愤地指挥着女佣们继续搬运,眼不见心不烦。
一块披萨下肚,江眠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莫名的空虚感。
虽然刚刚在ipad上花了不少钱,但那种指尖触碰屏幕的感觉,终究缺乏一点“实感”。而且,那张传说中无限额度的黑卡,到底是不是真的“无限”?
江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眼神坚定,“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她看向一旁正准备退下的刘叔:“刘叔,备车。”
刘叔愣了一下:“太太,您要去哪?下午的瑜伽课……”
“推了。”江眠摆摆手,“我要去商场。”
“商场?”刘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江眠现在的打扮——身上是一件宽松的真丝衬衫(这是刚才从衣帽间幸存者名单里扒拉出来的),下面是一条毫无版型可言的阔腿裤,脚上……脚上竟然踩着一双毛茸茸的居家拖鞋。
“太太,您……不需要换身衣服吗?”刘叔委婉地提醒。
江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意地点点头:“不用,这身多舒服。去,叫小王把车开过来,要那辆坐着最软的。”
……
半小时后,市中心最顶级的SKp商场门口。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下。司机小王一路开得心惊胆战,因为后座的太太上车后就睡着了,他生怕一个急刹车把太太晃醒。
车门打开,江眠伸了个懒腰,踩着那双毛茸茸的拖鞋,在周围路人诧异的目光中,淡定地走进了商场大门。
她今天的目标很明确:不买贵的,只买对的(指舒服)。
虽然已经在ipad上订购了家居服和床垫,但生活中的舒适是全方位的。比如,沙发靠垫够不够软?地毯踩上去会不会扎脚?
她径直来到了四楼的顶级家居生活馆。
这里汇聚了全球最昂贵的家居品牌,平时来往的顾客无不是盛装打扮的贵妇或名媛,像江眠这样穿得仿佛刚下楼倒垃圾的,绝无仅有。
她走进一家主打“云端触感”的欧洲皇室御用床品店。
店内的灯光柔和而奢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薰衣草精油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