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大柱别看憨,可也不傻,懂得无心之过,也是过。
自己弟弟闯了大祸,不但没受到处罚,反过来还得了奖励,这一定是大队干部念在他年幼,给点奖励,算是照顾他心情了。
而小弟他把五斤面捐出去,是为了给自己赎罪,也是做给全大队社员看的。
所以,不能让周丽这个死娘们儿搅和了好事儿。
他过去一把搂住周丽的脖子,趁着她没反应过来,半夹着,半拖拽,就给弄走了。
周丽手脚扑腾,拼命挣扎,甚至还想再喊几句再骂几句,可嘴被章大柱那张有力粗糙的大手给捂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不想被送回娘家,就给老子闭嘴。”
章大柱的声音阴狠可怕,“嘛的,臭娘儿们,之前你要把我弟弟丢出去喂野狼,老子就想收拾你了,这会儿你还敢张牙舞爪地蹦跶?
我告诉你周丽,等会儿回去,把你爹娘和哥哥嫂子都叫来,咱们当着他们的面儿,好好算算这笔帐。
蠢货的东西,别人家都是一家人把心往一块用的过日子,可就你……整天指桑骂槐,摔盘儿摔碗儿,一天不闹就浑身长刺儿。
行,既然你不想好好过,那老子就成全你,看看我章大柱怕不怕你闹就完了。
一天天,本事不大,能耐没有,倒是闹事儿有两下子。这个场合你敢当众拆自家台,是不是就想让全村人都记恨咱们章家?”
周丽一听要送她回娘家,确实是怕了,拼命摇头,表示自己再也不敢了。
可章大柱拖着她,一路就出了村,直奔隔壁的兴林大队,也就是周丽的娘家。
汪舒华在台上看到了这一幕,但是,没有任何表示。
章二小子的事儿,她尽力帮着圆了,以后这孩子走什么样的路,就不是她该操心的了。
周丽被拖走了,可在场的群众,情绪被挑动起来,都非常的激动,一个个振臂高呼,奖赏不公。
李大宝和周庆芬站在人群里,趁机四处煽风点火,大有要搞事儿的意思。
“同志们,社员同志们,这次狼患,是章家二小子惹出来的,虽然汪舒华带着他退了头狼,可是……
大家伙儿的眼睛是雪亮的,在这次防狼患的时候,是不是咱们全村人都出力守村了?
既然全都出力了,那凭啥好处全让她汪舒华一个人占?
二小年纪小不懂事,但是惹了祸就是惹了祸,凭啥奖励也有他一份?
同志们,我们对这样的处理,能服气吗?是不是不能?你们说,咱们心里是不是觉得窝囊?”
周庆芬尖锐的喊声,清晰的传遍了整个会场。
之前汪舒华不肯给自己儿子面子,不肯借给他车费钱,周庆芬就恼羞成怒,暗恨不已,这次逮着报复机会,她能消停才怪了。
见状,处事稳重,临危不慌的书记刘为民微微蹙了蹙眉头,却没有出声,而是看了一眼搭档张勇军,退后半分,将这场平息群众愤慨的机会,让给了他。
基层民间自治组织和党支部,两委搭班子,就是要有这样的默契。
书记安稳,掌舵定调。
大队长强势,镇场立威。
俩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一个文一个武,才能服务好人民群众基本生活问题。
若是俩人都太刚了不行,这不符合耐心服务人民的基本条件。
可都太面了,又容易被那些胡搅蛮缠的群众给羁绊住手脚,不但解决不了问题,还会激化矛盾。
所以,张大队长火爆性子,强硬中带着耿直不阿,最适合处理眼下这等矛盾和麻烦。
他见群众的激愤被周丽和李大宝,周庆芬给挑起来了,脸色瞬间就阴沉下来。
错开刘为民,往前走了两步,站定,阴鸷凌厉的眼神就钉在了上蹿下跳的李大宝娘俩身上。
“你们都说完了吗?说完了就都给我闭嘴,安静。”一声怒喝,震得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社员纷纷低头噤声,无人再敢多言半句。
张大队长开口之后,眼神就越发的锐利,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怒火与斥责,指着台下厉声喝道。
“现在,你们都张牙舞爪地嚷着,吵着,喊不公平,委屈自己出力却没得到奖励。
可昨儿个听说野狼群围村了,你们是怎么做的?嗯?一个个拍着自己胸脯子问一声,你们谁主动站出来,自告奋勇跟头狼交涉?
若不是那时候情况危急到容不得你们退缩,你们哪一个不是关紧门窗,躲在屋里头自己顾自己?
现在,你们说自己出力了,没受到嘉奖是委屈,可你们所谓的出力防御,难道保的不是你们自己和家人?
野狼围村,情况危急,是汪舒华挺身而出,带着章家二小去跟野狼交涉的。
没错,这场祸是章家二小惹来的。
可他才七八岁的孩子,啥也不懂,却知道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没有退缩,也没有抵赖,这一点,难道不是勇敢的表现吗?
如果头狼没有被劝退,那一旦冲进村子,咱们到时候怕是家破人亡,血流成河,也有可能对吧?
所以,危难临头的时候,你们一个个的缩头夹尾,可事情过去了,太平无事就都眼红人家那点奖赏了。
我告诉你们,这奖励,是汪舒华拿命换来的,她拿的问心无愧,理所应当。
换句话说,她就是咱们寒石大队的救命恩人。
可你们这些人,屁大的本事没有,还不知道感恩,当众挑刺,脸呢?你们的脸哪去了?”
张大队长一边骂,一边拍桌子,眼珠子瞪得溜圆,逼得台下社员们都不敢直视他。
更没人再敢多说一句唧唧歪歪的废话。
张大队长震住了会场,作为党支部书记的刘为民,轻咳几声,神色平和,语气沉稳地道。
“大家伙儿都觉得没受到奖励,有委屈,也不公平,所以,张大队长才气得把该说的话,都说了,而且句句在理儿,丝毫没有半点儿偏颇谁的意思。
昨天那情形你们都看在眼里,很清楚如果没有汪舒华同志果断挺身而出,带着二小子去跟头狼交涉,那后果还用咱们一再强调吗?”
周庆芬不服,小声嘟囔,“她自己愿意的,谁拽她了啊?哼,大家伙儿说说,凭啥就该她得了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