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舒华没想到,李大宝能跟她张这个嘴,十分诧异,“你……管我借钱?
李大宝,你脑子没长全啊,朝我借钱?我要是有钱,还用得着苦巴苦力地一个人扛起一个家?
再说了,你坐车不知道要交车费钱?出门的时候,你妈没教你还是没提醒你?”
她一点都不想给李大宝任何面子。
这种无赖二流子,你越是给他脸,他就越蹬鼻子上脸,没完没了的纠缠。
李大宝昨晚上一宿没睡好,净想着美事儿了。
压根就没料到汪舒华不但没给他面子,还看不上他的意思,登时恼恨烧进胸腔,眼神就恶狠狠地带满了凶光。
“汪舒华,你不借就不借,话说得这么难听做什么?我李大宝又不是不还?”
汪舒华要是怕了他,怕麻烦,就不会先挑破他这个脓疮了,见他恼怒,冷哼一声。
“一大早上坐车不知道带钱交车费,张嘴就管人家借,你不嫌晦气,我还嫌晦气呢。再说,我跟你不熟,别来麻烦我。”
李大宝站在原地瞪着凶狠的眼珠子,放了狠话,“行,好,汪舒华,你有种,老子今儿个不借这个钱了,可往后,你最好小心点儿。”
这是赤果果的威胁上了。
汪舒华不屑地嗤了一声,“不小心你还能弄死我?李大宝,今儿个我也放话搁在这儿。
但凡我今后有丁点大的一差二错,就是你捣的鬼,我就报公社,报派出所。
都是头一回做人,谁怕谁?李大宝,别人怕你,我汪舒华可不怕你。我就不信了,你能比后山上的野猪厉害?嘁,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梁子结下了,那就看谁比谁狠,谁比谁手段强硬。
所以,打昨天他和他娘一个劲儿蹦跶开始,就留了个心眼儿。
她可不想走上一世王芳那条路……
更不想像那个冤死的赵云楠一样,结局悲惨。
狠话撂下,李大宝转头就走,而且走得飞快……
若不是左脚绊住右脚,差点摔了,谁也看不出,他其实也是外强中干怕死的主。
汪舒华打死二三百斤的凶残野猪,并且一个人拖回村里,那情形,李大宝至今都不能忘。
所以,他很清楚,汪舒华不同鱼一般的女人,确实是不好惹。
宋福生搂着宋建业坐在车斗里,缩着脖子,心道,完了。
汪舒华这个不知好歹的死女人,惹谁不好?非得惹李大宝,这下没好日子过了。
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
宋福生跟老婆孩儿横,跟哥兄弟敢玩命儿,却极其打怵李大宝这样的二流子。
一想到李大宝讹人都不眨眼睛,宋福生心就提了起来。
他不是怕汪舒华牵连他,而是怕李大宝自己把这笔帐算在他身上。
二流子的思维逻辑,从来不正常,也不会按理出牌,万一这混账东西斗不过汪舒华,转头来找他怎么办?
孙梅当然也看出来李大宝这会儿不对劲儿来,想到昨天他和他娘那顿咋呼蹦跶,再看看汪舒华一点情面没留,就多少明白了。
李大宝娘俩可能是对汪舒华不怀好意了。
想到这儿,孙梅脸色严肃起来,见赵云楠站在那儿,一副受了欺负不敢反抗的委屈样儿,觉得倒胃口。
她不耐烦地朝开车的王顺道,“走吧,别磨蹭耽误时间,办正事儿要紧。
王顺,你记住了,以后咱们大队的拖拉机,不是什么人说句话就能坐的,得有公德心守规矩才行。”
王顺差点没笑喷了,硬是憋着笑,刚要打火启车,突然,康威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大队部。
“大队长,书记,不好了,不好了,狼……后山上的狼群下来了,把咱们大队都给围了。”
康威圆滚滚的身板比任何时候都灵活,冲进来的速度,像疾风刮过。
他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鞋都跑掉了一只,愣是没感觉出冻脚来。
此话一出,大队部里,张勇军,刘为民,周峰和赵来喜,都惊得噌噌噌全站起来了,办公室里瞬间死寂。
在东北的冬腊月,常有断雪封山。
野兽因为没有食物填肚子,饿得发疯,这时候的它们,最是凶戾。
往年的寒石大队,因为地理位置偏僻,靠近大山的缘故,也时常发生野狼进屯子,偷鸡摸狗的。
可却从未有过整群狼围村的事儿。
孙梅和汪舒华急忙从车上跳下来,来到大队部的堂屋,“狼围村了?这种事儿不大可能啊。”
大队长脸色已经十分地难看了,情急之下厉声喝问,“怎么会围村?狼下山了?它们怎么这个时候下山了?”
“是章俊家的二小。”康威慌得不行,浑身发抖,“大队长,是二小昨天在后山捡了只受伤的狼崽。
灰不溜秋的,还断了一条腿,他以为是狗崽子,就偷偷抱回家准备治好了自己养着玩儿,那群狼是找崽子来的。
它们……它们已经堵在村前村后各个道口,黑压压一片,每一处最低都有十几只,獠牙呲呲着,眼睛冒着绿莹莹的凶光,太吓人了。”
话音未落,大队部里的气氛立时就压抑低沉下来,恐惧瞬间攥住所有人的心。
会计赵来喜手里的笔,不自觉地掉在了桌子上,发出当啷一声响。
“快,分头行动,去安抚各个小队的社员,千万不要擅自行动,惊扰了这群野狼。”
一声脆响,惊醒了蒙圈了的大队长张勇军,书记刘为民。
俩人对视一眼,极为默契地开始布置防控方案,“汪舒华,你们也先别去公社了,赶紧召集猎户和民兵防御。”
因为汪舒华是女民兵连的骨干,遇到这种危机时刻,自然是要首当其冲,奋勇抗敌在前。
况且,自打她之前救了大黄牛,救了老林头儿,大队长和书记都清楚她的能力。
“是,我这就去准备。”自己离婚事小,救护全村事大,汪舒华丝毫没有犹豫,果断领命。
然后与治保主任兼民兵连连长的周峰,就去召集人和取枪。
孙梅忍着内心的慌乱,回头没好气儿地喝了宋福生一句,“你赶紧带着孩子回家吧,等处理完这事儿,我再带你们去办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