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不少富家子弟与读书人纷纷上前交钱报名。
谁都想争一争这精美又独一无二的花灯。
方知然眼巴巴望着那盏海棠琉璃灯，下意识拽了拽顾远山的衣袖，满眼跃跃欲试。
顾远山会心一笑，取出二十文铜钱。
“既然你这般中意，那我们便上场试一试。”
方知然一脸兴奋直点头，拉着顾远山的衣袖便往报名处钻。
……
片刻之间，台上的座位就已经坐得满满当当。
数十名书生士子依次落座。
外围还挤着不少围观之人，手里攥着铜钱，反复掂量，迟迟下不了决心。
若是十文钱买上这样一盏花灯，确实不算贵。
可那么多人报名，那花灯却只有十盏……
如此一来，这十文钱很可能会打水漂……
许多人为着这十文钱，只能站在原地左右迟疑。
就在众人犹豫不决之际，主事人猛然敲响铜锣，高声宣布：
“名额已经报满，其余人不得再入场参赛！”
此言一出，场外顿时炸开了锅。
不少人当场面露愠色，高声争执。
“怎么还会有限额？你方才怎么不提前讲明？”
周遭众人纷纷跟着抱怨。
方才瞻前顾后舍不得交钱，转眼名额被一抢而空，众人个个捶胸顿足。
一同前来的女郎满脸不快，有的赌气转身拂袖离去，还有的伸手狠狠拧了身旁男子的胳膊一把，怪他太过迟疑，错失良机。
……
面对众人纷纷指责，主事人抚须淡淡一笑，语气从容不迫。
“我早就有言在先，这十盏花灯乃是宫廷名匠亲手打造，本就来之不易。”
“诸位连区区报名费都瞻前顾后，迟疑不决，机缘转瞬即逝，自然只能被排在门外。”
一番话说得众人哑口无言，只能满心懊恼地留在台下看热闹。
方知然坐在顾远山身边，暗自捏了一把手心，小声庆幸。
“还好我们下手快，不然也要被拦在外面了。”
顾远山浅浅一笑，没有多说豪言壮语，只安静拿起墨锭细细研磨。
墨汁研得浓淡相宜，他把石砚轻轻推到方知然手边，静待比试开场。
……
不多时，主事一声令下，五十名参赛者齐齐坐直身子。
每个人眼底都透着志在必得的锐气。
席位之上男女皆有。
可士子、书生依旧占了大半。
女子愿意主动登台竞猜的寥寥无几。
大多数闺秀都守在台下，等候自家亲友为自己夺得花灯。
方知然坐在人群之间，反倒显得格外惹眼。
她攥紧袖口，既紧张又兴奋，时不时抬眼望向高台那盏海棠琉璃灯。
顾远山察觉到她心神不宁，低声安抚。
“不必紧张，一题一题慢慢来。”
方知然点点头，努力平复心情。
……
随着一声锣鼓敲响，首轮谜题正式张贴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到红纸谜面之上。
主事更是高声念出谜面：
“何物买来漆黑，用完雪白。（打一文房物件）”
一时间满座士子纷纷皱眉思索。
有人猜墨锭，有人猜木炭……
这题简单，大多数人都胸有成竹。
方知然也是十分自然地写下了谜底。
一旁的顾远山亦是从容提笔，写下答案：墨锭。
新墨通体乌黑，研磨用尽，剩下的墨渣便是雪白。
……
随着一声敲锣声，首轮猜谜结束。
主事立刻朗声宣布：“谜底为‘墨锭或是墨条’”
“答对的顺利晋级下一轮，答错的请下场明年再来。”
须臾间，在座的只有几人惋惜起身离场。
剩下四十几人，依旧信心满满。
……
见众人准备好，主事取出第二张红纸，朗声念出谜题：
“有头没有颈，有翅不能飞，有脚不能行。（打一水族）”
一时间，众人低头苦思。
有人猜是河虾，有人猜是螃蟹……
方知然托着下巴反复琢磨，越想越乱，悄悄转头看向顾远山。
顾远山稍加思索，从容下笔。
接着转头同一旁望眼欲穿的方知然比划嘴型：
“是鱼。”
鱼没有脖颈，鱼鳍便是“翅”，长有鱼鳍却离水寸步难行，正好对应谜面每一句。
方知然一看便也想通了关键，立即在最后倒计时中写下“鱼”一字。
时间一到，公布谜底。
有人惋惜有人欢呼。
这一轮淘汰掉十余人，场上席位稀疏了大半。
方知然心头一松，眉眼弯弯，拉了拉顾远山的衣袖。
“太好了，我们又过关了”
顾远山微微颔首，静静等候下一轮考题。
……
主事又展开一张锦笺，这一轮不再是字谜器物，改成了诗句谜，难度陡然拔高。
谜面写道：
“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打一句五言唐诗。”
满座书生顿时安静下来。
很多人顺着原诗去苦寻，绕进了死胡同。
顾远山略一沉吟，提笔写下：鸟鸣山更幽。
写完后，看向一旁的方知然。
她此次竟没有丝毫的焦灼，一副胸有成竹地等待主事人公布谜底的模样。
顾远山抿唇，默默念出自己的诗句，试图同她通通气。
谁知方知然看见顾远山的提醒，刚开始是有些茫然，等反应过来，当即脸色一变。
正准备改答案之时，主事已经宣布时间到。
她抿了抿唇，有些失落。
……
主事一拍木案，公布答案：
“此题谜底为‘鸟鸣山更幽’”。
“空山无人，只余人声，反衬山林幽静，与‘鸟鸣山更幽’意境相合。”
“请各位公布答案——”
这下子，一大半人脸色都灰败下去了。
顾远山转头看向一旁方知然的答案，竟是“返景入深林”。
再看其他答错的人，大多数都同她一样。
还有不少是“林深人不知”、“人迹板桥霜”……
其实也能想出来，他们如何思考的。
“返景入深林”这一句是王维《鹿柴》原诗，一般人看见这个谜题都会顺着往下接。
脱口而出这一句，完全落入圈套。
至于答“林深人不知”，一般都是看题干的“山里有人声”这个画面，联想到意境相近的诗句。
最后的“人迹板桥霜”完全就是胡乱联想带“人”字的五言，答得驴唇不对马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