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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重启的部分记忆(上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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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蒙初辟,万法归宗。

神榆山大战前,幻域修真界自天地成形以来,便分九大秘境,每一处皆是灵气氤氲,奇珍异兽遍布。

而这其中,最为神秘莫测的,当属极北之地的雪隐天域。

那是一片被万年寒冰覆盖的广袤大地,终年飘雪,寒风如刀。

寻常修士若要踏足此地,至少需天昭境修为护体,否则不出半日便会被冻成冰雕。

然而就是这样一片看似荒芜的死地,却是整个幻域修真界灵气最为浓郁的所在——只因传说中的天地共生灵力“踏雪”,便沉睡于此地最深处的冰渊之下。

没有人知道“踏雪”究竟是何等存在,没有人见过。

最古籍中只言片语地记载:天地初开时,混沌之气分化阴阳,阴阳交汇处生成了九种天地本源灵力,由一处永远下着雪的山巅降落而成,每一种都足以撼动乾坤。

而“踏雪”,便是这九种本源灵力中最为强大、也最为神秘的一种。它不属于五行,不归为阴阳,仿佛是从天道规则之外渗透而来的一缕异数。

万年来,无数天骄豪杰深入雪隐天域,试图唤醒“踏雪”,与之共生。

那些人的结局,无一例外地化作了冰渊中永恒不化的冰雕,面目栩栩如生,眼中却尽是惊骇与绝望。

从此,“踏雪”成了一个传说,一个禁忌,一个让整个幻域修真界,上星,东凌,北渊,甚至冥古又敬又畏的符号。

直到这一日。

幻域历三万八千四百七年,腊月二十三,大寒。

雪隐天域迎来了百年难遇的暴风雪。

不是寻常的风雪,而是夹杂着天地灵气的灵风暴,呼啸声中隐隐有龙吟虎啸之音,裹挟着足以碾碎筑基修士的恐怖威压。

在这片连元境老怪都要避其锋芒的极寒之地深处,一座不起眼的冰峰脚下,却有一间低矮的石屋,突兀地嵌在冰壁之中。石屋外堆着厚厚的冰晶,若不是屋顶那根勉强伸出的烟囱正冒着缕缕青烟,任谁都会以为这只是一块形状奇特的冰川。

屋内,一方石台上铺着几层已经磨得发白的兽皮,一名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正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身着粗布道袍,袍角处有烧焦的痕迹,左袖甚至缺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缠着布条的手臂。布条下隐约可见暗红色的血迹,显然是不久前受了伤。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屋角传来,那是用冰砖垒成的简易床榻,上面躺着一个面色苍白如纸的妇人。

妇人大约二十七八岁模样,五官极是清丽,眉眼间依稀可见当年的风华绝代。

只是此刻她满脸虚弱,额上冷汗涔涔,一双素手紧紧攥着身下的兽皮,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她的腹部高高隆起,显然身怀六甲,且已到了临盆之际。

“尘哥……”妇人艰难地开口,声音细若游丝,

“你……莫要再转了,转得我……头晕。”

封尘闻言脚步一顿,快步走到榻边蹲下,粗糙的大手握住妇人的手,眼中满是心疼与愧疚:

“青宁,都是我不好,若我不去招惹那头冰麟兽,也不会引来灵风暴,更不会让你动了胎气,在这般恶劣之地临盆……我……”

“嘘。”

苏青宁费力地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按在封尘唇上,苍白的唇畔牵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说什么傻话,那冰麟兽的内丹能助你冲破溟歌境瓶颈,我们在这雪隐天域躲了三年,不就是为了等你突破后……好有资本回去,为封家讨回公道吗?”

说到“讨回公道”四字时,苏青宁的眼中闪过一丝凌厉,只是那凌厉转瞬即逝,又被痛苦所取代。她猛地咬住下唇,身子弓起,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又疼了?又疼了是不是?”

封尘手足无措,他一个溟歌境巅峰的修士,面对过无数妖兽都不曾皱眉,此刻却红了眼眶,

“我去烧热水,我去准备——”

“来不及了。”苏青宁忽然攥紧他的手,力道大得出乎意料,

“孩子……要出来了。”

话音未落,屋外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声响。

那暴风雪的身影竟然在瞬间消失了。

不是减弱,不是平息,而是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那铺天盖地的灵风暴硬生生按住了。天地间一片死寂,静得能听见雪片落地的声音。

封尘猛然抬头,瞳孔骤缩。透过石屋那道窄小的冰窗,他看见外面的风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蓝色的光芒从天际垂下,像是有人将整片银河倒悬于头顶。

那光芒如水,缓缓渗透进冰壁、石屋、乃至他的身体。一股难以言喻的灵力波动随之扩散开来,温和而深邃,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远古心跳。

咚——咚——咚——

每一次律动,都让封尘体内的灵力随之共振,他的筑基巅峰瓶颈竟在这律动中隐隐松动。然而此刻他无暇顾及这些,因为苏青宁忽然发出一声痛呼,整张脸扭曲起来,额上青筋暴起,大滴大滴的汗珠滚落。

“孩子要出生了!”苏青宁几乎是咬着牙喊出这句话,双眼死死盯着封尘,

“尘哥,你……你出去!”

“我怎么能出去!你现在——”

“你出去!”

苏青宁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这天地异象……怕是与我们的孩子有关,你若在屋中,恐生变数。去,去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然后……再回来告诉我。”

封尘嘴唇哆嗦了两下,看着妻子眼中那近乎倔强的坚持,终究一咬牙,转身冲出石屋。

他推开冰门的瞬间,整个人僵在原地。

石屋外,漫天雪花悬浮在半空中,每一片都散发着幽蓝荧光,像无数只萤火虫静静停驻。天空中的蓝光越发浓郁,渐渐凝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旋涡的中心,正对着石屋的屋顶。

灵气,浓郁到近乎液态的灵气,从那旋涡中倾泻而下,化作一道光柱将整座石屋笼罩其中。

封尘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些灵气并非无序扩散,而是有意识地向屋内聚拢,准确地说,是向苏青宁腹中的胎儿聚拢。

他呆立了不知多久,直到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穿透光柱,划破寂静。

那哭声不同于寻常婴儿,清脆中带着一种空灵的回响,像是冰层下的泉水叮咚,又像是远古的钟磬嗡鸣,层层叠叠地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随着这声啼哭,漫天的幽蓝雪花忽然齐齐颤动,像是听到了某种召唤,开始朝着石屋的方向汇聚。千万片雪花旋转着、飞舞着,在石屋上空编织成一个巨大的光茧,然后缓缓下沉,融入石屋,融入屋内那个刚刚诞生的小小生命。

封尘跌跌撞撞冲回屋内。

苏青宁虚弱地靠在榻上,怀中抱着一个用兽皮裹着的婴孩。她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嘴唇干裂起皮,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出奇,一瞬不瞬地盯着怀中的孩子,眼角有泪光闪烁。

“尘哥……”她抬起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你看看我们的孩子。”

封尘颤抖着伸出手,拨开兽皮的一角,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

那孩子已经不哭了,紧闭着双眼,小小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感受什么。他的皮肤上隐隐透出一层淡蓝色的光泽,随着呼吸明灭,恍若活物。

“这孩子……”封尘声音发涩,“他体内的灵力——”

“比你我加起来都要浑厚。”苏青宁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

“而且,那灵力……不属于五行,不属于阴阳,倒像是古籍中记载的——”

她的话没能说完,因为怀中的婴孩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瞳孔是极淡的墨色,瞳仁周围却环绕着一圈幽蓝色的光晕,像是冬日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冰层的颜色。那双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苏青宁,目光澄澈见底,却又仿佛蕴藏着无尽深渊。

就在这一瞬间,苏青宁体内的灵力忽然沸腾起来,一股温暖的力量从孩子身上传递过来,将她因难产而亏空的气血迅速补足,甚至连多年前落下的旧伤都隐隐有了愈合的迹象。

“共生……”封尘倒吸一口凉气,双腿一软,竟直接跪在了地上,

“这是……天地共生灵力!”

苏青宁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那孩子也在看她,小小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打了个哈欠,又闭上了眼睛。那一瞬间的清醒仿佛只是幻觉,他又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刚刚出生的小婴儿。

“不是普通的共生灵力。”苏青宁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

“尘哥,你还记得外面那些异象吗?能引动天象的共生灵力,整个幻域修真界万年来只有一种记载——”

“踏雪,是踏雪。”封尘喃喃接话,面色煞白。

他当然知道“踏雪”意味着什么。

万年来无数天骄为它葬身冰渊,而如今,它竟主动选择了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作为宿主共生。

这意味着荣耀,更意味着灾难。

“我们得离开这里。”封尘猛地站起来,眼中满是焦急,

“踏雪出世,必定惊动很多修真界。各大宗门和宗族的探子不是吃素的,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找上门来。我们现在——”

“现在走不了了。”苏青宁平静地打断他,低头轻轻抚摸着孩子的脸颊,

“你听。”

封尘侧耳倾听,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远处的天际,隐隐传来几声尖锐的破空声,那是高阶修士御空飞行时划破灵气层的声音。不止一道,而是十几道,从不同方向朝这里疾驰而来。

来得真快。

苏青宁抬起头,看着封尘,目光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刚刚经历难产的妇人。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尘哥,我们谈了很多次的那件事,现在,不得不做了。”

“不行!”封尘几乎是吼出来的,“绝对不行!”

“封尘。”苏青宁很少直呼他的全名,这一声却叫得斩钉截铁,

“你看看这个孩子。”她将怀中的婴儿稍稍举起,“他刚刚出生,体内就拥有足以让整个修真界疯狂的灵力。他现在还小,不懂得隐藏,随随便便一个渡劫期的怪物就能感应到他体内的踏雪之力。你以为,凭我们两个,一个溟歌境巅峰,一个元境中期,能护得住他?就算能护得住,眼下我们受了重伤的身体,是不可能的!!!”

封尘哑口无言。

“那也不至于……”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沙哑,

“不至于要送到那个地方去。”

“必须送。”

苏青宁的语气不容置疑,

“踏雪阁,是整个修真界唯一一个不问出身、不追究来历、只凭实力说话的地方。那里有九道天堑护山,有踏雪祖师留下的封印结界,任何元境以上的修士靠近都会被结界排斥。只有那里,才能护住我们的孩子。”

“可是那是踏雪阁啊!”封尘痛苦地抱住头,

“传说踏雪阁的试炼九死一生,无数天资卓绝的孩童被送进去,能活着出来的十不存一。你让我把刚出生的孩子……”

“他不会死。”

苏青宁打断他,语气忽然变得异常温柔,她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那孩子不知何时又睁开了眼睛,正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因为他体内有踏雪灵力。踏雪阁,本就是踏雪祖师留下的道统,这座宗门存在的意义,就是在等待一个能与踏雪灵力完美共生的传人,拥有踏雪灵力,虚神境,指日可待。”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我们的孩子,就是那个人。”

屋外的破空声越来越近,隐隐能听到有人声传来。

“异象的源头就在这里!”

“好浓郁的灵力波动!莫非有什么天材地宝出世?”

“快!封锁这片区域,莫要让旁人捷足先登!”

苏青宁不再犹豫,她一手抱着孩子,一手从怀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玉牌。那玉牌通体莹白,表面刻着一个古朴的“雪”字,隐隐有寒气流转。

“这是当年师父临终前交给我的。”

苏青宁看着那枚玉牌,眼中闪过一丝怀念与哀伤,

“踏雪阁的接引玉牌,只要捏碎,便会触发传送阵法,将持有者送到踏雪阁的试炼之地。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用,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天意。”

封尘死死盯着那枚玉牌,眼眶通红,嘴唇翕动了几次,终究没有说出劝阻的话。他知道,苏青宁说的对,这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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