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路一摆出来,所有人眼睛都亮了,火塘边一圈人连呼吸都轻了。
这条路不急,一步一步踩稳:拿金丹当道基,靠灵根把天地灵气往身子里领。金丹一凝,大道的根就算立住了,往后参法则容易得多,走的是神魂长生那一路——肉身能换,神魂不灭。
燧人氏闭着眼,摸的是体内那一缕火灵根,烫,烈,像一小撮没灭的炭;有巢氏循着土灵根,厚、沉,压得人踏实;缁衣氏牵着那缕清风,轻得几乎抓不住。
头一口灵气进体,干涩得要命。凡人的身子去接天地的力,每一条经脉都像被犁头生生翻过一遍,疼得人直咧嘴,指甲抠进土里都不撒手。
可三祖不是寻常凡人。他们肩背上压着人族亿万年的苦难,血里带着圣母造人时留下的那点遗泽,身上还落着实打实的功德——冥冥里头,整个人族的气运都在他们后背托着,推着他们往上走,一步都不让他们掉下去。
灵气一遍一遍冲筋骨,炼体就到了顶;道基一寸一寸压实,筑基成了;丹田里的灵气翻得不停,慢慢凝成一颗浑圆的金丹;金丹一破,化出元婴,元婴从头顶出去,还没完,抬头往上望——化神、炼虚、合体、大乘,一路轰轰地往上顶,顶得整片营地的火都得压一压。
子夜一过,天边忽然垂下一道清越的紫气,直直灌进三个人头顶。
三祖身上的气机一路往上翻,翻得四周的草木都朝他们这边倾。雷劫还没来,仙光已经缠在身上了,丹田深处道果凝得实实的,识海里法则的碎片一片片显出来。
天快亮的时候,火塘只剩一堆灰红的炭,燧人氏先睁眼。眼里一点火光灼灼地亮着,一呼一吸都带热浪;有巢氏一层厚重的黄土色,气机沉得像座山,抬手抬脚,虚空都微微滞住一下;缁衣氏一身清风绕着,人跟着风起落,看着随时能踏空走上去。
【太乙金仙巅峰】。
一夜。就一夜,人族三祖把别人几百年、上千年才挪完的路,全走完了。这要说出去,谁信?可火塘边那些人,全都亲眼看着。
同这一夜,部落里也有几十个青年在吐纳里入了门。有人丹田里终于孕出一缕灵气,有人死咬着牙摸到了炼体那道槛,有人坐了一夜,什么都没摸着,天亮时红着眼睛不肯起。跟三祖比差得远,可这已经是人族从没有过的光景。
空地上,灵气虽然弱,可实实在在在流转。那点灵气混着血池剩下的妖气、篝火的烟气,搅成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闻着呛,可谁都觉得这味儿比从前香。
第二天天刚亮,安卿鱼就把青壮分成了几队。
“今天不守部落了。”他蹲在地上,拿石块划地形,手底下划出来的沟一道压一道,“出去杀。守着,早晚被人堵死。”
“五个人一队。一个拿长矛,正面牵制;两个左右游着走,瞅空子捅;一个专门断妖兽的退路;一个守在侧后,谁倒了立刻补上去。别再跟从前一样,一窝蜂扑上去拿命换——妖兽一口就能咬掉半个队,剩下的还得给死的收尸。”
“记几条:谁先冲不算勇,谁把队形守住才叫活路。听号令,看手势。有人伤了,马上有人顶他的位,不许恋战,不许一个人追出去。追出去的,没人给你收尸。”
山林里很快就有了响动。
一队人循着妖气摸到一头成年的铁背妖狼。这东西凶,先前人族碰上它,不折十来条命根本跑不掉,跑得慢的连骨头都留不下。
这回不一样。长矛手在正面挑它,妖狼一扑,两张短刃同时扎进它肋下;断退路那个从背后砸下一块重石,妖狼一个踉跄,守在侧后的人已经扑上来,一刀削断了它的脖子。
半天工夫,连着放倒好几头妖兽,几乎没人重伤,最重的一个也就是被扫了一爪,胳膊上留了道口子。
人族学会了配合,学会了喊号、补位、留活口、断后。妖血妖肉一袋一袋拖回部落,血池里又添了一池殷红。
太阳刚爬上山脊,部落外的空地已经摆开阵势。
安卿鱼没让人拿真家伙,先每人发一根削平的木杆,杆头缠上布。他把三十来号人分成六队,一队五人,一队一队拉到空地中间,其余人围着看。
“五人一队,站位有讲究。别挤成一团,挤成一团就是给妖兽送菜。”
他蹲下去,拿树枝在泥地上点了五个点,摆成一个微微错开的弧,弧口正对着“妖兽”那边:
“锋在最前,只占一条线,专门招着妖兽的正面;左右各一个,退半步,站得比锋更开;断后的压侧后,不跟它正面碰;护手搁最后,谁倒了,他往上补。”
“为什么错开?因为妖兽扑咬,只认正前方那一个目标。”他直起身,点了两个青年,“你扮妖兽,木杆当你的嘴。锋站前头,你咬他。”
那青年一杆捅过去。锋往后撤半步,侧边两个人立刻从两边递杆,杆头同时戳在“妖兽”肋下。扮妖兽的还没来得及收杆,人已经被卡在原地,动不了。
“看见没有?锋不许硬顶。你顶,你就死;你退半步,它就得往前探身——它探身那一下,两边的人才有机会。”
把那批人叫回来,重排,然后开始讲手势。
“队里不许乱喊。喊多了,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声音,听不见别人的。”他把木杆往地上一顿,“看手势。手上比什么,比嘴上喊什么都准。”
安卿鱼抬起右手,三指并拢往下一切:“这是‘刺’。两边一起进。”
“握拳举过头顶,是‘收’。谁也别恋战,收就是全队退,退得越快越好。”
“手掌往前一推,是‘空’。就是我这个位置空了,旁边谁离得近,马上顶上来。”
“手掌贴地一抹,是‘伏’。全队压低,不出声,等着。”
他让六队人来回练这几下手势,从慢练到快,从站着练到跑着练,练到喊都不用喊,手一抬,五个人自己就散开了。
有个青年转身慢了半拍,另一个刺出去没接上,被“假妖兽”一杆扫倒,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一脸土。
“这就是两个人的节奏错开了。”
沈清竹走过去,一把把人拽起来:
“打仗不是看你一个人多狠,是看你们五个人是不是同一口气。五个人一块儿进,妖兽挡不住;五个人各进各的,那就是一盘散沙,一戳就散。”他拍了拍那青年身上的土,“记住了?记不住今晚就别睡。”
接着讲刺的规矩: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撤,一次捅多少个口子,捅完往哪儿退——这些都得拿练成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