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尘站在原地，搓着手不知该说什么好，他看芥末怀里那团金色的小东西，又看看空荡的天穹，最后还是忍不住凑了过来
“让老朽看，就看一眼。”
芥末把怀里的幼崽往外翻了翻，露出那张还带着蛋液的小脸和一双圆溜溜的金眼睛，幼崽的鼻子朝柳尘那边抽了两下.
随即“唧”地叫了一声，把脑袋缩回去，四条小短腿蹬着芥末的胳膊，把自己往她衣领里塞。
“乖。”芥末拍了拍幼崽的后背，把它托在手里，随后问老人。
“你真打算好收它为徒？”
“当然！老朽对天发誓绝无虚言！”
柳尘正满脸期盼地望着这边，浑浊的老眼里写满了焦灼和期待，一听这话，枯瘦的身板挺得笔直，双手抱拳高举过头，恨不得当场跪下来表忠心。
“你敢以道心为誓？”芥末摸了摸小麒麟的脑袋，金色绒毛从她指缝间滑过，手感极好。
柳尘愣住了，手保持抱拳的姿势悬在半空中没放下来，脸上那股兴奋劲儿收敛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凝重。
道心誓言不同于寻常的对天发誓或指地为盟，那是拿修行根基做赌注的最严酷誓约，一旦违背便会道心崩碎，轻则修为倒退，重则走火入魔身死道消。
对修仙者来说道心就是比命还重要的东西。
柳尘把手放下，眼神与芥末平视，表情却比方才任何时候都要认真。
“老朽愿意，不过就算没有这个誓言，老朽也不会亏待它。”
“我可以把它交给你教。”芥末点了点头。
“当真？！”柳尘整个人弹了起来，枯瘦的脸上笑容绽开得跟菊花似的，双手合十朝天拜了两下，嘴里念叨着什么“苍天有眼老朽没白等”之类的话。
“但刚才那位刚把它托付给了我，我不能光凭信任就把它交出去。”
“我懂。”
老人站起身来，面朝灰蒙蒙的天穹，双手结了一个古朴的印诀，周身的灵气缓缓收束内敛，连带着断崖边的空气都变得庄重肃穆。
“散修柳尘，今日以道心为证，以毕生修为为誓。”他的声音不再带半分油滑和散漫，反而沉稳而坚定。
“自今日收麒麟幼崽为徒，视若己出，倾囊相授，绝不藏私，绝不亏待，不伤其身，不害其魂，不以私欲束缚其志。
若它日后择路而去，绝不阻拦追索，绝不令其受半分我能挡下的委屈，直至它能独当一面之日。”
“若违此誓，道心崩碎，修为尽废，天地不容。”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天穹中隐约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无形中记录下了这段誓言，见证了这份承诺。
“好了。”老人吐出一口浊气，转过身来时脸上又恢复了先前那副老好人的笑容，只是眼底多了一层坚定的东西。
他冥冥中感觉到有一道无形的壁垒横亘在他和这个小女孩之间，无关修为与身份，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告诫他，不要越界。
像是面对着天地间最不可触犯的规则。
“行了，这样就可以。”芥末点了点头，目光落回膝上的小麒麟身上。
“它跟着你的话……我会时不时过来看看的。”
“欢迎之至！”柳尘乐颠颠地搓着手。
“老朽在荒原西北方向有个隐蔽的洞府，不大但胜在安全清净，灵气也还算充裕，等你什么时候想来，拿那块引路牌往西北方向感应就行，随时随地大门为你敞开。”
“嗯。”
“行了，誓也发了，快让我看我徒弟长什么样。”
柳尘凑到跟前，蹲下来把脸贴得很近，鼻尖离小麒麟的脑袋不到一拳的距离，呼出的气把金色绒毛吹得微颤动。
小麒麟不知不觉睡着了，刚出生的它需要大量睡眠，嘴角露出还没长全的小牙，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噜。
“五行圣麒麟啊……”柳尘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真漂亮，老朽这辈子值了。”
“五行圣麒麟出世的动静不算小了，方圆百里内但凡有修为的，多少都能感应到些异样，待得越久越危险。”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麒麟，金色的绒毛软得像云朵，这小东西从出生到现在就没离开过她的怀抱，等它醒了发现自己不在，怕是要闹腾一阵。
芥末想了想，从袖中取出一根银丝。
将灵力压到最柔和的状态，让银丝变得如蚕丝般轻软，在指尖绕了几圈后编成了一个极小的环，表面泛着柔和的银光。
环上附着她一缕灵气的印记，对小麒麟来说等同于熟悉的气息。
“这个就当我在你旁边了。”芥末拍了拍它的脑袋。
她将银环轻轻套在小麒麟左前蹄的蹄腕上，环刚一贴上去，小家伙便在梦中满足地哼了一声，蹄子蜷了蜷，像是把这个东西当成了她手指的延伸。
“这是什么？”柳尘好奇地凑过来看。
“安抚用的，上面有我的气息，它要是闹得厉害你就让它闻这个。”
“就这么简单？”
“我又不是它娘，不可能面面俱到。”
芥末把小麒麟从膝上抱起来，动作很轻，尽量不惊醒它，然后朝柳尘递出。
“我走了，以后会来看你的，好好长大。”
“还有跟着你确实安全，但修仙修的是心性，如果从小到大都没经历过什么挫折……”这句话是跟垂钓老人说的。
“小娃这话说得好。”老人没有反驳，小心翼翼的接过小麒麟后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不过你放心，老朽虽然会护着它，却不会把它养在温室里，该让它经历的风雨一样都不会少，我那三个弟子给我最大的教训就是这个。”
芥末也觉得该走了，林渊还在洞穴里等着，希望他不会饿死，身上的经脉也刚修了个开头，而且在这里待了几天了，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至于那头潜伏在荒原深处养伤的大妖，芥末并不打算主动招惹，也没有惧怕的意思，甚至觉得应该留给小麒麟长大后自己解决。
“还有一件事。”
“嗯？”
“那只袭击麒麟的大妖叫什么名字？”
“穷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