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目光一扫,落在贾张氏院门口那块青石上——冬天压酸菜用的,沉甸甸一块,常年搁在那儿,风吹日晒,棱角都磨圆了。
他迈步过去,贾张氏以为他要冲自己来,慌得连连往后缩。
何雨柱走到石头跟前,右脚轻巧一勾——那石头竟离地而起,悬在半空!
他手腕一抖,一拳砸出!
砰!
石屑纷飞,整块石头炸成五六瓣,碎碴子溅了一地。
四下里鸦雀无声。
连贾张氏都僵住了。别人不懂分量,她能不知道?这石头是她当年特意跑十里山路挑回来的,压了十几年酸菜,硬得像铁疙瘩。
就这么被何雨柱一拳崩开,他却只淡淡吐出一句:
“贾张氏,这才叫大人劲儿。我要真想收拾你孙子,他现在早躺地上喘不上气了。”
秦淮茹和贾张氏全傻在原地,连棒梗都忘了哭,小脸煞白,嘴唇直哆嗦。
何雨柱低头看了眼棒梗,语气反而缓下来:
“我就轻轻拍了他一下后背。小孩儿皮嫩,下手重不得。
不信?你们现在就带他去医院查——但凡有一点伤,我十倍赔!”
秦淮茹一听,心下稍安:看来真没使劲儿。
她太清楚自己儿子什么德行——被贾张氏惯得娇气,一点磕碰就哭天抢地,回头还要添油加醋告状,害得自己挨婆婆数落。
这回,她下意识又觉得棒梗在演。
可贾张氏心里有数。
刚才那一幕她看得真真切切——那石头她亲手搬过,知道多重;何雨柱那股子狠劲儿,不是装的。
真要往死里打,棒梗怕是连哼都哼不出一声。
她脸色一变,赶紧拽住棒梗胳膊,压低声音训:
“行啦!别闹了,回家!”
何雨柱冷眼扫过棒梗,一字一顿:
“再敢动我妹妹一根手指头——脑袋给你掀了盖儿!”
棒梗浑身一激灵,疼也不喊了。五岁的孩子,周岁才四岁,可该懂的都懂了。
刚才那石块炸裂的声响、飞溅的碎渣、男人眼里的寒光……全刻进他脑子里。
他捂着后脑勺,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何雨柱弯腰抱起晴晴,转头问宋子语:
“宋姨,我爸今天回不回来?”
宋子语笑着点头:
“回!我刚问过你爸,他说今天升职,以后专管食堂接待,大锅饭不用亲自掌勺了——毕竟现在是副主任了。
估摸着一会儿就进门,快进来坐!”
何雨柱摆摆手:
“不了,等我爸回来交代点事就走,在外头透透气就行。
对了,旁边那间小屋咋一直空着?这屋子挤不挤?”
宋子语答:
“挺好住的。那屋子啊,你爸说留给雨水的!”
何雨柱点点头:
“回去跟我爸说一声,不用留了。等雨水长大,我给她买新房。
这房子你们安心住着,慢慢晴晴也大了,一家子挤一起,早晚不方便。”
这话一出口,秦淮茹心里猛地一揪,羡慕得发酸。
她家比何大清家还逼仄呢。
何家三口人,她家五口——婆婆、丈夫、俩孩子,全挤在一间屋里。
干什么都不利索,连帘子隔开的那点私密,都薄得像纸。
每次和贾东旭亲近,隔壁贾张氏咳嗽一声,她都能臊得耳根发烫。
日子久了,也就麻木了。
可此刻听着何雨柱和宋子语说话,那份踏实、从容、底气,还是狠狠撞了她一下。
若不是贾东旭待她真心实意,她怕是早熬不住了。
当初从乡下嫁进城,图的就是个好光景。
可眼下这日子,竟不如宋子语——虽说何大清年纪大些,可照样能生娃;夜里那点动静,虽隔着墙不太分明,可偶尔漏进耳朵的一两声低笑、一句轻唤,都让她心头一颤,又酸又涩。
何大清这本事,真不比贾东旭逊色半分,只是年纪大些、相貌糙些。
可人家赚得多啊!何家在整座四合院里日子最滋润,顿顿白面馒头是常事,隔三岔五还能见着荤腥。
反观自家——早年贾张氏抠门怕花钱,愣是没给家里人落上户口。
结果呢?她自己、两个娃,连带贾东旭,全挂着农村户口。如今这户口哪是你掏钱就能办下来的?没单位、没编制,帝都的红本子根本跟你不沾边。
所以全家就靠贾东旭那点定量粮票撑着,杯水车薪,根本不够嚼谷。每月只好把细粮折成粗粮,才勉强糊住一家人的嘴。要是天天吃细粮?那日子立马就揭不开锅。
再加点贾东旭从易中海那儿借来的杂粮,才凑合着过。别看贾家在院里吆五喝六,出了胡同口,日子还不如隔壁几户人家体面——人家好歹敢去黑市副食店买点罐头、点心、挂面补一补。
偏贾张氏和秦淮茹都是头回进城的乡下人,怯场又认生,连店门都不敢迈进去半步。
于是贾张氏成天叉腰骂街,骂邻居凉薄,骂世道不公,骂老天不开眼,就是不骂自己当年那点小算盘。
这些话,何大清耳朵灵,听得一清二楚。每次听完,他也不吭声,转身拎回一兜热乎的酱肘子、炸带鱼或是卤猪蹄,在家慢悠悠地啃,香得满院子飘味儿。
他厨艺虽比不上国营饭店的老师傅,但火候拿捏得准,滋味足、油水厚,光闻着就让人咽口水。
棒梗天天扒着厨房门缝流哈喇子,哭得鼻涕泡直冒,打那以后,总拿何雨晴撒气——嫌她爸太会做、她家太馋人。
宋子语瞅着何雨柱,压低声音说:
“这事儿不太妥吧?你再亲也是雨水的哥哥,她往后还得靠亲爸拿主意呢。”
何雨柱摆摆手,笑得坦荡:
“别提我爸了!真让他管,雨水怕是要废在起跑线上。现在她多争气?初中都快念完了,我手把手教,大学稳稳当当——毕业分配工作,房子自然就落下了。到时候这小屋,她眼皮都不会抬一下。再说我那四进院儿,您住过,知道有多敞亮,哪会让她没地方落脚?”
宋子语点点头:“行,等我爸回来,我跟他提一声。”
话音刚落,何大清沙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啥事儿要跟我商量?”
宋子语赶紧把刚才的话复述一遍。何大清眯眼琢磨片刻,一拍大腿:
“成!我记下了。过两天抽空找人来拾掇拾掇,等晴晴再长两岁,那间屋就归她!”
何雨柱一拽他胳膊:“爸,跟我进屋,有正经事聊!”
何大清一愣:“啥事还神神秘秘的?”
“屋里说。”
说完便被拉进屋。杨小迪心领神会,守在门外,跟宋子语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专防有人凑近偷听。
院里好几个人竖着耳朵想凑近听听,可一看杨小迪和宋子语堵在门口,硬是不好意思往前蹭一步。
进了屋,何雨柱开门见山:
“爸,你当初给我婚礼请来的那些人,礼金我都理清楚了,一共是……”
何大清摆手打断:
“柱子,这些年我对不住你。你结婚那天,我没备一桌酒、没添一件礼,全靠你自己张罗。礼金多少,你自个儿留着,一分不用上交。再说,托你的福,我现在是食堂副主任了,工资涨了一截,也早不干大锅饭了,改管厂领导的小灶招待——轻松、体面、油水足。这钱,你收着,别推了。前两天我也跟宋姨商量过了,她点头了。这事,就这么定了,行不行?”
何雨柱心里清楚:将来若何大清和宋子语不打算要孩子,养老这担子迟早得自己扛。既然老爷子态度这么敞亮,那这钱,他也不硬塞了。再说了,当初他亲手给何大清置了自行车、买了魔都牌手表,还托关系帮宋子语落了户口——该尽的心,早尽到了。
他点头应下:“行,你不要,我就收着。往后有啥难处,随时招呼我!”
话刚说完,何大清咧嘴一笑:“还真有事儿!你不来找我,我明儿也得寻你去。”
“啥事?”何雨柱一挑眉。
“轧钢厂一堆机器趴窝了,没人修得动。王厂长早跟你打过招呼吧?你报到还剩一个半月,能不能匀出几天,过去搭把手?”
何雨柱爽快应下:“成,明儿忙完就去!对了,那笔彩礼钱,你真不收?”
何大清摆摆手,笑着摇头:“你不说我也估摸着上千块了,具体数懒得数——免得回头看见眼红,后悔没收!”
这话听着像玩笑,其实心里门儿清:他能坐稳这个副主任,全仗何雨柱在王厂长面前几句话;更别说当初清理娄青山旧部时,他能留下,靠的就是娄青山这层关系——而他自己,至今还顶着娄青山的人马这顶帽子。
如今才算真正在轧钢厂扎下根。王厂长心里也透亮:给个食堂主任,不过是挂个名,图个安心。毕竟现在的轧钢厂才两千多人,远没到后来扩编的光景;要说肥缺,后勤处才是真金白银的主阵地,厨房那点油水?无非是些剩菜汤、边角料罢了——每顿饭按人头定量,剩下的,才由掌勺师傅们分着打牙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