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迪雀跃着扑过来:“我的是什么样儿的?”
陈雪茹笑着捏了捏她手背:“好看的,保准衬你。”
转头又问何雨柱:
“柱子哥,听说小酒馆里都在传,你们这批人马上要下放了?”
他点点头:“报名刚启动,真正动身,还得等上一阵子。”
“那你……定哪儿了?”
“还没填表呢,明早才开始。去哪?眼下真说不准。”
陈雪茹轻轻呼了口气:“那走之前,一定告诉我。”
“那是自然,”他朗声应道,“谁都不瞒,更不会漏了你们俩。”
说完摆摆手:“行啦,别皱着眉头啦!你们先聊着,我系围裙去——今晚炖萝卜排骨,管够!”
转身进了厨房。
门外,陈雪茹望着他忙碌的背影,侧头问杨小迪:
“小迪,你心里,到底咋打算的?”
杨小迪望着远处飘动的槐花,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万一他去了千里之外,我还能怎么办?”
陈雪茹声音很轻,却很实:
“那我就跟着去。反正我现在,没什么放不下的。”
杨小迪怔住了,眼里浮起一层薄雾——羡慕,又酸涩。
她知道陈雪茹说得出口,也做得到。
可自己呢?父母在帝都,单位也在帝都,连分配意向都填了本地……
两人一时无言。倒是何雨水歪着脑袋凑过来,脆生生问:
“小迪姐姐,雪茹姐姐,你们咋都蔫蔫的?”
陈雪茹揉揉她发顶:“没事,就是心里有点闷。”
何雨水小鼻子一翘,老气横秋地说:
“哼,我全听懂啦!我哥要毕业啦,要‘下放’啦……
你们是怕见不着他,怕吃不上他做的红烧肉,对不对?”
十岁的孩子,脑子里没那些弯弯绕绕,只认准了三件事:哥哥、饭菜、糖糕。
杨小迪愣了一瞬,突然笑出声,一把搂住她,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哎哟,我们小雨水可太灵了!那你说,咱怎么才能天天吃上你哥的手艺?”
何雨水咯咯笑得直打跌,小手一挥,斩钉截铁:
“简单!让我哥别走呗——他那么厉害,留在这儿,谁敢不答应?”
反正我哥疼我跟捧着心尖儿似的,哪会狠心丢下我不管?
他亲口跟我拍过胸脯,说绝不会扔下我!
我哥向来一诺千金,说话算数!
何雨水这话一出口,两位姑娘眼睛齐刷刷亮了起来——对啊,何雨水还在这儿呢!只要她还在,何雨柱十有八九就得留帝都。
他若留下,事儿就好办多了。
两人心里顿时踏实了,眉梢都松开了。
第二天,何雨柱把志愿表交到了辅导员手里。辅导员扫了一眼,发现他填的全是“留帝都,服从调剂”,单位不挑,岗位不限。
辅导员早知道何雨柱底细:学习拔尖,有个妹妹要照应;至于何大清回京的事儿,眼下还没半点风声,他自然也不知情。
盯着那张志愿表,辅导员心里早有了数。
“你这意向基本没问题。要是想留校,铁定稳当。再说你这几年干的实事,上面肯定记在本子上,也会重点考虑!”
何雨柱点点头:“明白。不过,还请组织多掂量掂量我的实际情况。”
他压根不想离开帝都——未来帝都户口金贵成什么样,他心里门儿清。
眼下虽是当下,可他脑子里装的是几十年后的光景。
他爱国,但更懂爱自己;这不是自私,是被未来那些年网络浪潮淘洗出来的清醒劲儿。
如今的年轻人,谁不是先把自己安顿好了,再撸起袖子为国出力?
所以他压根没打算听凭分配、天南地北随便塞;西北荒原、戈壁滩头?想都别想。
他能设计核潜艇,却按兵不动——因为他清楚,那位大专家乾如海马上就要归队,这活儿交给他,又快又稳。
而何雨柱盯的是另一条路:先把国家的工业底盘夯实了。
基础打牢了,比硬啃尖端更有用。这样,他自己也能顺理成章留在帝都干活。
所以这些年他递上去的设计图,全是实打实的硬货:新型合金配方、高精度通用机床、模块化轴承结构……
国家全收了,也试制了,可钢不够、矿难挖、设备跟不上,再好的图纸也只能躺在档案室里叹气。
最近他摸清了症结,干脆打定主意补补建筑学和工程安全课——不弄懂厂房怎么建、高炉怎么扛住上千度高温,就建不起真正先进的炼钢厂。
探矿、采矿、冶炼的门道,他也得钻进去。没有矿源,再强的工业都是无根浮萍。
这几天手头事少,碰上辅导员,他顺势开口:“老师,我琢磨着学点建筑方面的知识,您看行不行?”
辅导员一愣:“咋突然想啃这块硬骨头?”
何雨柱答得实在:“现在国家啥都缺,尤其是工业‘筋骨’用的材料。可咱们偏偏卡在这儿,我想试试,能不能搭把手。”
辅导员望着他,语气温和却沉甸甸的:“我知道你们这代人心里揣着火种,可柱子,建设国家不是一个人扛麻袋,是所有人一起推车。你脑子快、手也巧,学东西像喝水一样容易——可你算过么?一天几个钟头?一年多少力气?你真能一直这么烧下去?”
见何雨柱怔住了,他接着说:“没错,你学得越深,越觉得世界辽阔、自己渺小;越学越停不下,最后回头一看,半辈子全泡在书堆里了。
你会看病、会掌勺、会开机床、会修电路、会画蓝图、会调音准……好像天下没你拿不下的活儿。
可这些本事,真是你一门心思奔着它去练的吗?
还不是边学边碰上的灵感,顺手捣鼓出来的?
凭你这本事,早够评四级工程师,甚至往上冲。可你偏不,总觉得‘还差一口气’,非要把所有门类都啃透才安心。
在你看来,世上没学不会的东西——这话没错。可问题是:这是你想要的日子吗?
一辈子只和书本、图纸、公式打交道,直到合眼那天?”
他顿了顿,声音缓下来:“不,该轮到你把这份天赋,实实在在落在土地上、厂房里、机器旁了。
我了解你——一旦钻进去,就忘了吃饭睡觉。可你有没有想过,一边建厂、一边钻研,一边带徒弟、一边改工艺?这才是活法。”
何雨柱听完,久久没吭声。
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掌握的那些手艺,早就是这时代顶尖的了。
但是何雨柱并不甘心止步于此——他心里清楚,自己手头还攥着一大把本事没摸透呢。
有了这枚金手指,他就像握住了无限扩容的学习密钥,每次技能点亮、经验跃升,系统提示都清脆又滚烫。那种心跳加速的畅快感,活脱脱就是从前通宵打游戏时,一关接一关通关、一级叠一级飙升的劲儿。
念头一闪,他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何总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这个世界。
原来,他一直把人生当副本在刷——陈雪茹也好,杨小迪也罢,全被他下意识划进了“可攻略角色”那一栏。人家追了三年,他却装作视而不见;嘴上不说,心里却暗自掐着进度条:不开口表白?那说明好感度还没攒满八十!
可现实哪是游戏?这年头,俩人见两面,一个月内领证结婚的比比皆是;像他这样拖满三年、连手都没正经牵过的,凤毛麟角,近乎异类。
何雨柱眉头越锁越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课桌边沿。
辅导员没打断他,只安静坐在对面,目光沉静如水,既不催促,也不点破——他在等,等这颗星子自己校准轨道。若真能听进去,便是国之幸事;若执迷不悟,这般灵光乍现的苗子,怕是要在自我设限里渐渐黯淡下去……
十几分钟过去,何雨柱忽地抬眼,眸子亮得惊人,直直望向辅导员:
“老师,谢谢您点醒我。我差点把自己绕进死胡同里。”
“现在想明白了——学习绝不能丢,但生活不是单线程任务。主次得分清,节奏得踩稳。还有我那个分配的事,还得劳烦您多替我跑跑腿、搭搭桥。”
“您放心,我心里有谱!”
辅导员一怔,随即嘴角微扬——这回看见的,才是活生生、热腾腾的何雨柱,不是个悬浮在逻辑里的解题机器。
他点点头,语气轻快了几分:
“好!这事我兜着。回头我就跟人事处那边敲定,争取把你留在帝都。”
“早些年你要是闷头扎进实验室,成果堆成山,反倒难留——太耀眼,上面舍不得放。可现在嘛……你成绩硬、履历实,加上这层觉悟,去哪儿都不吃亏。”
“既然你想透了,我也就不啰嗦了——聪明人,话不用说三遍。”
说完,他利落地收起申请表,转身出门。
门一合上,何雨柱没回自习室,而是第一次站在帝都大学南门口,背着手,望着校门出神。
没多久,放学铃响,人流涌出。杨小迪挽着女同学的手臂,正笑得眉眼弯弯往外走。
那女生一眼瞥见何雨柱,立刻推她肩膀:“哎哟,小迪,你家那位来接驾啦!”
杨小迪抬头一瞧,谁啊?胆子不小,敢自称“你家的”?